陈渊目光一闪,微微颔首:“此言有理,陈某不可辜负三位道友一番美意,这便动身。”
张悬苍沉吟了一下,说道:“陈道友与那三位道友从未见过,张某与道友一同前往,免得生出什么误会。”
陈渊点了点头:“那就有劳道友了。”
张悬苍笑道:“不瞒道友,张某早就想与元霆、九元位道友一叙,奈何妖族对我人族大修士盯得极紧,两位道友极少露面,这次也是沾了道友的光。”
醉云真人长叹一声:“在下久未与沈道友相见,但星渚城中不可无人坐镇,在下只能错失良机了。”
陈渊微微一笑:“醉云道友勿忧,也许不久之后,道友就能与沈道友一会。”
醉云真人摇了摇头,显然并不相信,但还是应了一句:“承道友吉言。”
……
陈渊和张悬苍没有耽搁时间,当即辞别醉云真人,驾起遁光,悄然离开星渚城。
陈渊并未携柳开阳一同前往,伤势未愈前,他还有些担心柳开阳泄露他的底细。
但现在,他实力尽复,却是再无半分顾虑。
那九狱山脉中没有灵脉,故而并未在张悬苍交给陈渊的舆图中标注出来。
所幸有张悬苍引路,不用担心偏离路径。
按照陈渊遁速,五千里路只需半个时辰的功夫,但张悬苍遁速却要慢上数倍,陈渊也只好放缓遁速,耐心赶路。
四个时辰后,两人遁出三千余里,陈渊目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但旋即便隐去不见。
又过了两个时辰,两人终于来到坠星峰前,落下遁光。
此峰果然如张悬苍所言,奇崛险峻,景色雄壮。
眼前的这座坠星峰足有千丈高下,如一柄碧玉雕成的巨剑直插云霄。
山上覆盖着苍翠欲滴的原始丛林,西面如巨斧劈落,壁立千仞,石缝间迸发出无数虬枝,苍劲的根系紧咬岩壁。
一条白练也似的瀑布垂落而下,撞碎在嶙峋怪石上,溅起万千碎玉,蒸腾出一层朦胧薄雾,望去飘渺似仙境一般。
在山顶瀑布旁边,有一块平坦的巨石,足有数丈大小。
三道人影站在巨石边缘,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景色,衣衫被山风吹起,飘荡若云,一派仙风道骨。
看到陈渊和张悬苍落下遁光,三人纷纷转过身来,望向两人。
张悬苍落在巨石之上,快步迎了上去,向其中两人抱拳一拜,目中闪过一丝激动之色:“多年不见,元霆道友、九元道友风采依旧,张某有礼了。”
说罢,他又向另外一人抱拳行礼,神情颇为恭谨:“这位可是沈既白沈道友?”
“醉云道友本欲亲来与道友一会,奈何星渚城中不可无人镇守,只好让张某代其向道友问候。”
最后一人微笑回礼:“有劳张道友了。”
另外两人之中,其中一名满头白发之人端详着张悬苍,笑道:“恭喜张道友修为大有进益,距离元婴中期,只有一线之隔。”
“若是在下没有看错,瓶颈似乎已经出现了松动,张道友已经快要冲破这一道难关。”
张悬苍面上笑容更盛:“九元道友目光如炬,张某得星火道友指点,获益匪浅,终于有所明悟,正打算冲击元婴中期。”
他边说边抬手引向陈渊:“这位便是张某在留言中提及的星火道友,与两位道友一样,都是大修士。”
“且是极为罕见的体修,实力高强,连斩三名妖将、一名妖教长老,救下平乐城全城之人性命,与张某有大恩。”
“星火道友,这三位便是元霆道友、九元道友、沈既白沈道友,俱是我人族的中流砥柱。”
两人闻言,都转头看了过来。
陈渊抱拳一拜:“在下星火,见过三位道友。”
白发之人上下打量着他,眼神略显幽深,抱拳行礼:“在下九元,若非星火道友力挽狂澜,在下必将痛失一好友,还请受在下一拜。”
这九元上人头发虽白,但容貌却极为年轻,仿佛少年一般,一双浓眉也呈纯白之色,眼神略显沧桑。
陈渊微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同为人族,自当守望相助。”
他身旁修士闻听此言,目中却是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隐隐透着些许讥讽。
他淡淡开口:“星火道友所言极是,同族遇险,出手相救,乃是应有之理。”
“不过在下修炼几百载,人族元婴修士无有不知,却从未听说过道友之名。”
“敢问道友出身何处,是我人族的某座城池,还是在哪个妖教治下?”
陈渊转眼看去,只见此人身量高大,一身紫袍,颌下几缕长髯,鬓角已染霜色,面庞方正,如刀削斧刻一般,不怒自威。
陈渊不答反问:“这位便是元霆道友?”
紫袍修士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还请星火道友赐教。”
陈渊淡淡道:“在下来历,暂且不便相告,日后时机若至,元霆道友自会知晓。”
元霆真人目中一寒,一旁的沈既白忽然插言道:“阁下莫非有什么不便之处?”
“阁下放心,我等皆被妖族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绝不会将阁下来历透露出去,阁下尽管直言便是。”
陈渊转头看去,沈既白看上去二十余岁年纪,一袭青衫衬得其身形修长。
他满头乌发以一根青玉簪松松挽起,几缕散发垂落鬓边,眸光温润中透着澄澈,嘴角噙着三分浅笑,令人如沐春风。
这番话说得也是极为诚恳,神情温和,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信服之感。
陈渊还未作答,满头白发的九元上人也缓缓开口:“我等今日来此,乃是应星火道友之邀。”
“道友现在却遮遮掩掩,连出身来历都不肯相告,又是何道理?”
陈渊淡淡道:“若是在下不愿相告呢?”
元霆真人冷哼一声:“那我等难免就要担心,道友是不是居心叵测,明面上救下平乐城之人,实则借此接近我等三人,欲对我等不利!”
山顶上安静下来,只有瀑布撞击在山壁岩石上的轰隆之声,回荡不休,反而更添几分死寂之感。
张悬苍感受着突然变得剑拔弩张的气氛,目中闪过一丝错愕之色。
他上前一步,横在陈渊和三位大修士中间,团团作揖:“四位道友都是大修士,修为远胜张某,按理说此处没有张某说话的份。”
“但四位道友都是我人族的中流砥柱,星火道友于张某有救命之恩,元霆、九元两位道友对张某也恩情不小。”
“张某不能坐视几位道友产生误会,还请听张某一言。”
闻听此言,元霆真人冷峻的神情缓和了几分,沈既白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九元上人开口道:“张道友何必妄自菲薄,人尽皆知,道友一身正气,有古君子之风,有话但讲无妨。”
张悬苍看向沈既白,肃然道:“沈道友在传音符中明言,于坠星峰等候星火道友,言辞恳切。”
“我二人依言而来,三位道友为何突然对星火道友发难?”
元霆真人冷冷道:“张道友此言差矣,并非我等故意为难星火道友,而是星火道友始终不肯将其出身来历相告。”
“若他心中坦荡,岂会遮遮掩掩?”
“我等担心他是奉妖族之命,潜入我人族的奸细,以针对我人族大修士,不得不防。”
沈既白面露歉意:“沈某并非有意欺瞒张道友和醉云道友,只是为免波及星渚城中的凡人修士,必须将此人诱出星渚城,不得已而为之,还望道友见谅。”
张悬苍看了陈渊一眼,沉声道:“星火道友并非有意隐瞒,实是另有隐情,不便相告。”
“不过张某亲眼看到星火道友斩杀三名妖将、一名妖教长老,其中还有敖林、佘墨这两名王族妖将。”
“张某愿为星火道友担保,他绝不是妖族奸细,莫非三位道友连张某也是不信?”
沈既白轻叹一声,神情有些无奈:“张道友之言,我等自然信得过。”
“但妖族并非铁板一块,八大王族勾心斗角,彼此争斗之酷烈,丝毫不亚于妖族和人族之间的厮杀。”
“此人即便斩杀了三名妖将,也只能说明他与蛟龙、血曈灵蛇两族无关,却不能证明他没有受其他六大王族指使。”
元霆真人冷冷道:“而且据张道友所言,此人乃是体修,肉身之强悍,远胜王族妖将。”
“但淬体灵草何其珍贵,妖族视若珍宝,从不外流。”
“一万八千年前,我人族最后一名有记载的元婴中期体修断浪散人,被彼时尚未覆灭的幻蝶一族所杀。”
“从那之后,我人族再无一名元婴体修,就算有人踏上炼体之路,也是寥寥无几,而且全部止步于结丹期。”
“这星火真人横空出世,有元婴后期修为,肉身不亚于高阶妖将,若不是得妖族相助,从哪里得来的淬体灵草?”
此言一出,张悬苍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看了陈渊一眼。
陈渊面对如此尖锐的言辞,却是一言不发,神情平淡如初,似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元霆真人见状,神情更加冰冷:“张道友重情重义,又为此人所救,难免有所疏忽。”
“但此人急功近利,甫一现身,便想利用道友和醉云道友,接近我等,幸而被沈道友识破。”
“今日此地,便是此人葬身之处,道友还不速速退开!”
张悬苍神情变幻,脚下却如生根一般,身形纹丝不动。
就在元霆真人面露不耐之时,他忽然长叹一声:“星火道友绝非妖族奸细,他之所以能有这般强悍的肉身,是因为他是人妖混血,身具玄魄雪猿血脉!”
第800章 宝塔
张悬苍话音落下,山顶更加安静了。
陈渊诧异地看着他,眼睛里透出几分错愕之色。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体内还有玄魄雪猿的血脉?
沈既白眉头一皱:“张道友是如何知晓,此人是人妖混血,且身具玄魄雪猿血脉?”
张悬苍神情一滞,看了一眼陈渊,面露迟疑之色。
陈渊淡淡道:“陈某也颇为好奇,张道友是如何知晓的。”
张悬苍方才开口:“此事在下暗中猜测,星火道友曾经施展一种神通,顷刻剿灭兽潮大军,威能无穷。”
“彼时其一头乌发化作雪白之色,且背后浮现出一尊模糊虚影,乃是一头白毛巨猿。”
“张某以为,星火道友多半身具玄魄雪猿血脉,否则肉身绝无可能如此强悍,施展神通时,身后也不会出现白猿异象。”
“但他斩杀妖将,救下平乐城,绝非凶残妖将。”
“应是人妖混血,却如沙海金鳞城的城主敖锋真人那般,心系人族,才会出手相救。而且,而且……”
张悬苍又看了陈渊一眼,欲言又止。
九元上人问道:“张道友有话但讲无妨。”
陈渊淡淡道:“道友不必有所顾忌。”
张悬苍这才继续说道:“星火道友曾说过,他避世潜修,却被妖族发现踪迹,遭到追杀,伤势极重,昏迷不醒,为平乐城一名筑基执事带回城中。”
“众所周知,一千两百年前,玄魄雪猿一族为蛟龙、霜烈熊两族联手所灭。”
“星火道友应是因为体内血脉,方才隐居不出,只是遭到妖族追杀,方才入世。”
“最重要的是,张某为了助星火道友疗伤,将潜伏在龙神教中的一名弟子身份如实相告。”
“星火道友也暗中潜入龙神城,成功获得灵草,伤势痊愈。”
“而小徒至今安然无恙,这还不足以证明,星火道友并非妖族奸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