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星火道友另有要事,不知何时才能抽身来此,还望道友耐心等候。”
说到此处,他目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
醉云真人哈哈一笑:“这有何难,只要星火道友驾临,在下定当竭诚以待。”
他兴致大起,说起过去和张悬苍联手游历,并肩杀妖之事,又交流了一番修炼之道。
两人一直说了几个时辰,直至日暮西斜,方才停下。
张悬苍正欲起身告辞,一名年轻修士从远处飞来,速度极快,似乎有些慌乱,落在石亭之外。
醉云真人眉头一皱:“何事如此慌张?”
年轻修士向两人抱拳一拜,动作有些仓促:“弟子拜见师父、张前辈,有一位前辈自称星火真人,前来拜访张前辈……”
他还未说完,醉云真人便霍然起身,大步走出石亭,来到年轻修士面前。
“星火道友来访?他现在何处,头前带路!”
与此同时,他不忘散开神识,瞬间席卷整座星渚城,但却并未看到期盼已久的星火真人。
年轻修士不敢怠慢:“师父请随我来……”
他驾起遁光,在前引路,醉云真人紧随其后。
张悬苍也是面露喜色,起身走出石亭,遁光一卷,来到醉云真人身旁。
三人在星渚城上空飞过,来到东面城墙之上。
一名白衫修士负手而立,正遥望城中的坊市街巷。
他身后跟着一名青衫修士,还有几人侍立一旁,神情恭敬,不时用敬畏的眼神悄然打量着白衫修士。
醉云真人和张悬苍刚刚来到城墙百丈之内,白衫修士忽然抬起头,露出一张极为年轻的面孔,丰神俊朗,出尘脱俗,笑吟吟地看了过来。
醉云真人神识扫过,依旧没有白衫修士的身影,气机内敛,深不可测。
他心中大喜,加快遁速,甩开张悬苍和年轻修士,瞬间便跨越百丈距离,在白衫修士面前落下遁光。
他抱拳一拜,笑容满面:“在下醉云,忝为星渚城城主,见过星火道友。”
陈渊拱手还礼:“久仰醉云道友大名,张道友曾盛赞道友,斩杀两名妖将、一名妖教长老,庇护星渚城数百载,实乃我人族砥柱。”
醉云真人面上笑容更盛:“道友谬赞,在下几百年来,凭借星渚城大阵,方才小有所得。”
“道友一战便连斩三名妖将、一名妖教元婴,还有两名王族妖将,胜过在下远矣,才是人族真正的中流砥柱。”
此时张悬苍也在醉云真人身旁落下遁光,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向陈渊抱拳行礼:“恭喜道友伤势尽愈。”
陈渊回礼道:“还要多谢道友相助,陈某才能仅用半年时间,就恢复了伤势。”
醉云真人神情一变:“星火道友受伤了?可是那三名妖将所为?不对,道友乃是大……”
张悬苍打断道:“醉云道友慎言。”
醉云真人一怔,眼神从一旁侍立的几名筑基修士身上扫过,话锋一转:“张道友所言极是,此处不是说话之地,星火道友请随我来。”
第796章 传讯
“陈某此前因故受伤,此番离去,便是为了寻找疗伤之法,否则早已和张道友一起赶来星渚城……”
八角石亭中,陈渊和醉云真人相对而坐,张悬苍坐在一旁。
桌上摆着一个酒坛,坛口敞开,酒香四溢,三人面前放着玉盏,斟满了灵酒,微微摇晃,倒映出一轮残月。
此时夜色已深,天穹如墨,一条玉带自天际横贯而过,万点碎玉闪烁不定,如水波一般流动。
一弯残月如银钩斜挂,轻雾般的月华在云隙间流淌,洒落大地,星渚城仿佛笼上了一层薄纱,灯火点点,静谧安详。
陈渊的声音在寒凉的夜风中荡开,应醉云真人之邀,他来到这座八角石亭中。
醉云真人取出一坛上好的灵酒,便急切询问陈渊受伤之事。
柳开阳则是跟随年轻修士离去,妥善安顿下来。
陈渊含糊其辞,只说自己得到一株灵草,方才伤势痊愈,但并未详述过程。
末了他看向张悬苍:“陈某来此之前,途径平乐城,已经被大火焚毁,灵脉本源也被毁去……”
张悬苍眼神一黯:“多谢道友提醒,两个月前,张某便遣怀忠暗中返回平乐城,早已知悉,我等一时怕是难以回转。”
醉云真人出言宽慰:“妖族残暴,张道友壮士断腕,能保住平乐城三千余名修士、二十余万凡人的性命,已是天幸。”
“不过是一座城池、一条灵脉,毁则毁矣。”
“星渚城虽然不大,但容纳百万之众,还是绰绰有余,张道友安心留下便是。”
陈渊微微一笑:“醉云道友所言不错,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
“如今妖族势大,我等惟有暂避锋芒,卧薪尝胆,日后再寻机反攻。”
“不仅是平乐城,铁岚山脉之外的膏腴之地,也必将尽归我人族所有。”
醉云真人和张悬苍闻听此言,皆是一愣,随即沉默下来。
张悬苍叹了一口气:“道友言之有理,灵脉城池再是重要,也不及二十万人性命之万一。”
“但妖族如此强盛,我等苦苦支撑,已是不易,反攻谈何容易。”
醉云真人声音忽然提高了许多:“张道友何必长妖族志气,灭我人族威风。”
“妖族势大不假,但道友岂不闻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妖族残暴不仁,严苛酷虐,终有一日,必将盛极而衰,我人族便能乘势覆灭八大王族,重开新天!”
张悬苍摇了摇头:“我辈修士,皆是逆天而行,醉云道友结婴几百载,莫非还信奉天道?”
醉云真人神情一滞,目中闪过一丝恼怒之意:“张道友此言何意?可是认为我人族永世不得翻身?”
张悬苍道:“张某并无此意,只是妖族强盛,绝非几句豪言壮语,便能逆转形势……”
“妖族势大又如何?莫非我等就任其宰割不成?”
“张某只是就事论事……”
“我看张道友分明是因为平乐城被毁,心生惧意!”
张悬苍冷哼一声:“张某不欲与道友争论,但若张某心怀惧意,早已避世不出。”
“岂会建立平乐城,与妖族厮杀数百年,若非陈道友出手相救,已经死在妖族手中。”
“妖族强盛,乃是实情,我等切不可自欺欺人。”
“只须心怀死志,奋力相搏,至于能否迎来转机,却不能心存侥幸。”
醉云真人神情也是缓和下来:“在下失言,还请道友勿怪。”
“妖族势大不假,但越是如此,我等更须坚定不移,绝不可有一丝一毫的颓丧之气。”
“否则如何率领人族,反抗妖族压迫?”
两人相视一叹,张悬苍向陈渊一拱手:“让道友见笑了,张某并非不认同道友之言……”
陈渊笑了笑:“两位道友都是心系人族,纵然有些分歧,也无大碍。”
“如今妖族确实如日中天,张道友有所顾虑,实属常理。”
“但以后如何,却说不准。”
张悬苍欲言又止,陈渊却是话锋一转:“适才听张道友之言,莫非我人族元婴中,还有避世不出之人?”
张悬苍目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点了点头:“不错,妖族凶悍残暴,有些元婴修士不愿与其为敌。”
“但又不想体内被种下血丝蛊,生死操于人手。”
“他们结成元婴后,既不投身妖教,也不与人族接触,如道友一般,避世潜修,不问外事。”
陈渊又问道:“不知有多少元婴修士避世隐修?”
醉云真人哼了一声,眼神中透出几分鄙夷之意:“这般目光短浅、贪生怕死之人倒是不多,总共也只有七八人,而且没有一名大修士。”
“他们不想和妖族作对,但妖族可不会手下留情,尤其是妖教,最喜欢对付这些隐修之人。”
张悬苍附和道:“不错,这些隐修士孤身一人,势单力薄,不敢占据灵脉,无有大阵守护,最好对付。”
“而妖教奉妖族之命,镇压人族修士,可不会区分是否有抵抗之意。”
醉云真人冷笑一声:“我人族和妖族从来都是不共戴天,那些胆小之辈以为只要避世不出,就能求得一时安稳,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早晚都会死在妖族手中!”
说到此处,他迟疑了一下,看向陈渊:“恕在下直言,此前从未听说过陈道友的名号,莫非道友也曾避世苦修?”
陈渊沉吟了一下,说道:“不错,不过陈某并非贪生怕死,而是另有隐情,暂且不便透露,还望道友见谅。”
醉云真人轻舒一口气:“陈道友行霹雳手段,连斩三名妖将和妖教长老,自然不是那些无胆鼠辈。”
“而且道友名声不显也是好事,妖族对我人族大修士围剿甚严,逼得我人族五名大修士,不敢轻易显露行迹。”
“不过也正因为有这五位道友的威慑,妖族的高阶妖将才不敢肆意出手,对付我等元婴修士,否则我人族城池早已不复存在。”
张悬苍微微摇头:“以张某之见,妖族没有大举出手对付我等,并非是忌惮我人族的大修士。”
“八大王族不乏妖帅,若真想覆灭我人族城池,只在反掌之间。”
“但妖族也清楚,只要他们奴役人族一日,就不会缺少敢于反抗之人。”
“几万年来,无论多么残忍血腥的手段,妖族都用过了,但却始终无法断绝我人族修士反抗之心。”
“索性任由我等在这偏僻荒远之地,建立城池,只是派出兽潮围剿,反而不会扰乱其疆域。”
醉云真人眉头一皱:“按照道友所言,我等能坚持到现在,是因为妖族恩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张悬苍淡淡道:“妖族自然是不怀好意,但我人族所有元婴修士相加,也不及蛟龙或鲲鱼一族实力,妖族只是并未将我人族放在眼里。”
醉云真人勃然变色:“那我等不计生死,拼死抵抗,就没有半分意义?”
张悬苍正色道:“我等抵抗妖族的最大意义,就是树立起一面旗帜,为我人族保留一丝血勇之气。”
“正如道友所言,盛极而衰,张某也不信,妖族能永远高高在上。”
“即便我等无法看到翻身之日,但只要传下一丝火种,后人继承我等遗志,反抗不息,终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醉云真人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张道友莫非还在等着那虚无缥缈的太玄界修士,重临此界,助我等推翻妖族?”
张悬苍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张某相信孤鸿子道友,太玄界绝非子虚乌有。”
醉云真人嗤笑一声:“道友莫要痴心妄想了,且不说那孤鸿子身份不明,许是不怀好意也说不定。”
“就算太玄界当真存在,几万年从未有人跨界而来,以后又怎会再临此界?”
“想要推翻妖族,唯有等待天时,妖族盛极而衰,方能迎来转机。”
张悬苍摇了摇头:“我人族连一条大型灵脉都没有,结婴都难如登天,若不依靠太玄界之力,如何对付八大王族的妖帅?”
醉云真人连连摇头:“除了道友口中的那个孤鸿子,还有何人知晓这太玄界?”
“那人连面目都不敢显露,也没有丝毫名声传出,多半是虚言诓骗道友……”
陈渊眼看两人又争论起来,心中暗叹一声,却并未出言制止。
此界人族修士处境太过险恶,张悬苍和醉云真人看似坚毅,实则心中也极为彷徨。
张悬苍把希望寄托在了太玄界之上,而醉云真人则对此嗤之以鼻,坚信妖族残暴不仁,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终有一日,妖族会自行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