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帽下赫然是两只兔族战士!
他们那标志性的长耳朵尤为显眼,眼神猩红锐利,面色冷峻地扫向对面的狼骑士们。
“嗯?”
格尔泰仿佛才注意到那两个兔族手下的存在,淡淡地说。
“哦,瞧我这记性。我的两个队员,托鲁和塞拉,老家就是芜菁根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驻扎在这里的原因,毕竟他们负责兽人帝国的节点到哪儿都行,那干脆就到自己队员的老家好了。
由自己队员来从中调节,也更容易开展相应的工作。
结果也非常的不错,至少这个小镇对守夜人的接受度是极其融洽的。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脸色铁青的卡伦身上,语气加重了几分,像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却又不容忽视的事实。
“所以队长阁下,‘内部事务’这个词,用在守夜人巡夜者托鲁和塞拉的家乡,似乎…不太准确了。
“他们的家,也在您说的‘内部事务’里,不是吗?”
守夜人的逻辑清晰而致命。
很重要的问题是,这狼族的战士虽然狡猾,但也搞不懂这些过于细致的弯弯绕绕。
本质上这样听好像确实如此,一时之间也就不知道怎么反驳了,毕竟他只是某个大部落的骑兵小队的一名小队长罢了。
那两个兔族守夜人的存在,瞬间将“纯粹兽人内部事务”变成了守夜人有权关注甚至干预的“队员故乡安危”,至少拥有正当观察权的理由。
这当然不合理,但是别人搞不懂不就行了。
卡伦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上那道伤疤因为愤怒而充血泛红,像条扭曲的蜈蚣。
第858章 逼退
城镇中心的冲突现场。
那些原本就忿怒的兔族,有了守夜人这堵靠山和两个同族战士的存在,之前被压制的悲愤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一个脸上带着擦伤、红眼睛的年轻兔族战士猛地推开护着他的同伴,冲到前面,对着卡伦声嘶力竭地控诉。
“看吧!看看你们做的好事!你们说征召壮丁去打仗!可我叔叔被征走时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战死的消息没等到,等到的只有他当诱饵被撕碎的传令!说是去侦查,最后尸体都没找到!
“镇子上这些年被你们征走的几百人,有哪个活着回来了?哪个给我们捎过一点口信?没有!一个都没有!”
这话瞬间就点燃了周围正在围观的那些人的怒火。
不开玩笑的说,这些年来征召的那些年轻士兵,几乎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着联系,或是某人的儿子,或是某人的父亲,或是某人的朋友。
“住口!贱崽子!”
卡伦身边的副官凶狠地瞪过来,手按住了腰间的弯刀。
“别怕孩子,大胆的说出来!”
老镇长温德尔突然大喝一声,须发皆张,那股沉寂已久的战士血性似乎被重新点燃。
怒火已经积攒的够多了,无需再进行压抑了。
他用力推开试图拉住他的族人,走到红眼睛青年旁边,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卡伦队长,一字一句道。
“头领大人,帝国开国皇帝陛下曾立下军规,各部族需按‘成年丁口比二十取一’的标准提供常备辅兵。
“是‘二十取一’!不是予取予求!”
“我们芜菁根部落,曾经男女老幼加起来不过三万,适龄青壮年不到几千,光是去年和前年,就已经被征走了上百人,早已超出陛下的规矩。”
而且这样的征召早就已经持续了十几年,以前他们的小镇是更繁荣的。
即便同族人口多,他们的小镇发展的还行,但也经不起这样的征兵。
问题是这些被征召的士兵回不来呀,一个都没有回来,这才是让人心生绝望和恐惧的事实。
如果这些士兵有所发展,甚至有一些回来了,哪怕是残疾的呢?
然而没有,连残疾的都没有。
“镇子上的猎户和守卫力量早已抽空。今天您一开口又是四十人?!还要抽走守卫哨所的苗子!
“这已经是今年的第二次了,我们这里已经承受不住这样的征召了。
“我温德尔豁出这张老脸问您一句:到底是白石战线需要这么多兔子哨兵?还是帝国的各个部落,把陛下的规矩忘得一干二净,拿我们兔族战士的命去填你们的功劳簿?!”
他越说越激动,用力拍着胸脯。
“您要人?行!我这把老骨头!还有那几个毛头小子,您拿去!”
“把我们镇子上最后这点能看家护院、防范魔兽的种子都拔了!只求您给句准话,是不是这次我们按数交了人,就再也不会被超额强征?!”
老镇长这一番夹杂着悲愤和精准数据的质问,在寂静的广场上掷地有声。
不仅卡伦哑口无言,连他身后的狼骑士们都神色各异,有些游移不定。
他们并非是怕了。
而是周围那些兔子血红红的眼神中所迸发的情绪,让他们感受到了压力。
这次这些兔子好像是真急了。
格尔泰依然沉默如山峦般立在兔族人群前。
他甚至没有看卡伦队长,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议事厅粗糙的石墙和门前的青石地面。
但守夜人小队的所有成员,包括那两个兔族战士,都和他一样,如同一道不可撼动的灰色壁垒。
他们虽未抽刀,但那站姿,那眼神,那身上仿佛萦绕不散的战场杀伐之气,配合着老镇长那句句泣血的控诉,如同无形的千钧巨石,沉沉压在卡伦和所有狼骑心头。
卡伦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
他看着那群倔强的兔子,又看看那六名仿佛融于阴影之中、纹丝不动的守夜人,尤其是队长格尔泰那双深不见底的钢灰色眼睛。
他能感觉到座狼的狂躁和退缩,也能感觉到自己部下隐藏在甲胄后的忌惮。
他毫不怀疑,如果此刻他下令强行动手抓人,眼前这群看似沉默的守夜人,会瞬间化作最致命的刀刃风暴。
这是他在沙场上征战厮杀所练就出来的直觉,他也同样知道守夜人的威名。
别说这里有一队守夜人,哪怕有一个守夜人,一旦不管不顾起来,也能把他们杀得干干净净。
最多他们只能通过坐骑的便利逃脱而已。
守夜人的存在已经十几年了,或许最初或是前几年还会有人觉得是传说亦或是吹牛。
但这几年来守夜人的战绩越来越多,越来越夸张,已经无人敢质疑他们的能力。
所有人对其的评价就只有一个:天生为战而生的战争机器。
只要能够承受痛觉,就能够不知疲倦的战斗下去,哪怕被捅穿了胸口,撕开了肚子,击穿了手臂,也同样不影响他的攻击有力。
僵持只持续了短暂的十几秒,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哼!”卡伦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一声,脸皮抽动了几下,猛地一勒座狼缰绳,座狼吃痛地低吼一声调转了头。
“一群不知死活的废物!没用的长耳朵!我们走!”他丢下这句狠话,头也不回地驱狼朝镇外奔去。
其余的狼骑士也如蒙大赦,纷纷调转狼头,铁蹄敲打着地面,有些狼狈地冲出了这个压抑的小广场,带起一片尘土。
周围并没有立刻出来欢呼,所有的兔子都用猩红的眼睛看着,注视着那些狼骑兵的背影。
直到狼骑的身影消失在镇口土路的拐弯处,所有兔族人才如释重负。
不少人腿一软坐倒在地,发出压抑的呜咽和抽泣。
他们并没有因这一次将狼骑兵逼退而欢呼。
老镇长温德尔看着格尔泰,浑浊的老眼充满了感激和复杂的情愫。
格尔泰的目光从那几个几乎虚脱的年轻民兵身上收回,扫过守夜人托鲁和塞拉微微点头安抚的神情,最后落在他阔刃剑的剑柄上。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剑格。
“告诉镇上的年轻人,”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兔族人的耳中。
“这半年,愿意来公会登记学习想要成为冒险者的,公会提供基础训练。对付魔兽的委托,公会照价收购材料。”
“还有,之前就已经筹备的夜校也会近期开启,大家有想来的都可以来参加学习一下,多多了解外界的情况。”
他没有多说“保护”两个字,但话语里的分量和刚才那无声的威慑一样沉重。
广场上,温暖的阳光重新洒下,驱散了狼骑留下的阴霾和恐惧。
人们相互搀扶着起身,看着守夜人那灰蓝色的背影,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苗。
永远没有靠山,永远被压迫的这些兔族,第一次见识到了依靠他人的力量。
托鲁和塞拉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他们知道,这场较量只是开始。
卡伦离开时血红的眼睛,像淬毒的匕首,刻在他们心头。
但此刻,芜菁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孤岛。
至少守夜人还站在这里,至少守夜人愿意为他们提供帮助。
刚刚主导事件的几人相互对视,随后互相拉着几人进入到了城镇大厅内。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似乎是想要谈什么密室,连窗户和窗帘都拉上了。
兽蹄铁靴踩踏地面的沉闷声响逐渐远去。
门外聚集的兔族居民在短暂的沉寂后,开始响起压抑的啜泣和如释重负的叹息。
沉重的木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只留下室内压抑的空气和摇曳的灯火。
参与商议的成员围坐在一张厚重的原木桌旁。
格尔泰队长—守夜人巡夜者,同样也是这里的小队队长。
他坐在主位,灰蓝色的守夜人软甲洗得有些发白,但肩上的青铜火炬徽记依旧醒目。
他面容如磐石般冷硬,深陷的眼窝里那双精钢般的眼睛平静地扫视众人。
用守夜人的等级判断,他是这里等级最高者,达到了九级,是经历过无数次虚空深坑磨砺的老兵。
旁边是托鲁,守夜人巡夜者。
格尔泰的队员之一,男性兔族战士,猩红的眼睛此刻燃烧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他紧握着剑柄,指节发白,等级在七级。
另外一边坐着的是塞拉,守夜人巡夜者。
格尔泰的另一名兔族队员,女性。她显得比托鲁冷静一些,但长长的兔耳微微颤抖,暴露着内心的不平静。
等级约在七级,他们是小镇与守夜人最直接的纽带。
温德尔镇长坐在格尔泰对面,脸上的那道旧疤在灯火下更显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