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坐下的田志良夹了一下腿,差了零点三厘米就夹到了蛋蛋。
可又一种幻痛让他的身姿定在了半坐位,而后又用了两点三秒的时间,马上立正:“陈老师,对不起。刚刚我失态了。”
能在湘雅二医院的,哪怕是个老主治,都是他该客气对待甚至“奉承”着的主儿。
“坐,不紧张。大家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陈松平静道。
田志良马上给陈松散了一根烟,陈松接过后,他才舒了一口气:“陈老师您来是找陆成?”
“要不要我去把他叫来给您汇报?”
田志良是真没想过湘雅二医院里的人会来线下找陆成啊,有事情的话,一个电话不就该把陆成这个“赛道”打穿了么?
现在到底是什么门道,田志良真没想清楚。
“别!~”
“他让我等,我就老老实实等。你别给我找事,我还要求着人家陆老师的。”陈松说。
如果不是谢苑安足够八卦,如果不是穆楠书没有太多的防备之心。
陈松是真的不知道陆成又开始跳肝脏这条赛道了,不过陆成的思路也是跳脱。
这一次不找他,也不找协和医院了,开始找上了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
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那是湘雅二医院这个单位层面的主管部门了。
这东西,陈松也更加稀罕啊。
所以,陈松马上就放下了架子,问问陆成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带一带他这个小陈。
叫小松也行。
胃肠外科多掏粪,要出大佬,还得是肝胆外科!
田志良的脑子被陈松的话干懵了,本能地想到陆成是不是得罪了陈松,所以陈松说的是反话:“陈老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我和陆成的关系也蛮不错,您要是有什么指示的话,我可以帮你紧一下他。”
陈松道:“不是误会,我是很诚恳地求他来办事的。”
“你放心,如果真的有误会的话,你们科主任的电话我能要到,你们这里副院长和院长的电话,我手机里都有的。”
“好像是去年还是前年,你们医院的院长亲自带着人来我那里做了急诊手术的。”
田志良就更加心虚了:“那陈老师,您来这里,到底是干嘛?”
田志良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陈松老师,您一边说,我们院长的电话你都随时可以打通,一边又说您来求陆成办事!
这两者对比差距有点大,而且我一向都是拿陆成当小陆的,您这样让我很紧张的。
“和你也没关系,我要给你汇报详细点啊?”陈松翘起了二郎腿,点起了烟,右脚的脚尖一翘一翘。
田志良忙摇头:“那不用。是我失言了。”
“要不我出去等?我看你有点紧张。”陈松提议。
田志良忙摇头:“也不用,陈老师,您自便。”
“我抽完这根烟,就要午睡了。”
田志良说着就要往二楼爬,但嘴里还叼着烟。
陈松见田志良这么紧张,也知道是自己的突然到访所致,便如实道:“说实话吧,这次是我求一下我们的陆老师,让我再混口饭吃。”
“就是课题。”
田志良被陈松说的头皮包括颅内的神经突触都麻木了,所以陈松不管说什么他都信。
陈松说陆成是他爹,田志良可能都会信:“哦,是这样啊。”
陈松见自己解释不清楚,便无所谓地道:“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信不信无所谓了。”
“我信的,陈老师。”田志良认真点头。
气氛有点尬,他觉得自己的解释也有点尬。可他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第233章 新技术,新起点!
陆成发现陈松今天的下巴又比平时低了大概七八度仰角的样子,便说:“原来是这样,我就知道小书她藏不住啥秘密。”
“就该不给她说的。”
医生办公室里,陈松与陆成对坐,语气幽幽:“也就是说,小穆所说的都是对的。”
“你是真的渣了?把人家用完了就不要了?”
陆成紧了紧眉头,好生看了看陈松,看是不是佟源安伪装的。
不过一想佟源安的体型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地戴上陈松的面具:“陈老师,你这话啥意思?”
“还我啥意思,你要用我的时候,喊我陈老师,估计私下里喊的就是陈松吧?”
陈松说:“我们之前都聊得好好的,你怎么能突然之间就把好东西交给别人了呢?”
“可幸亏没谈拢,不然的话多冒昧呀对吧?”
陈松的表情和蔼可亲,语气和蔼可亲,动作也和蔼可亲,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成。
陆成道:“陈老师,您也别这么说,我主要也是想提前拿到新术式的权限。您这边的流程走得还是有点慢的。”
“我以为那个老师能帮我更快些走权限的!”
陈松的表情尬了尬,但还是很快收敛了,而后说:“是我们的问题,陆成,我给你说几句剖心窝子的话吧。”
“你承不承认,我们每个人都是个个体,就不会轻易将别人当成视角的核心。”
“也包括我。”陈松的语气渐渐变得正式起来。
“在我看来,一开始看到你的时候,只是觉得你比较优秀,基本功很扎实,是个可造之材。那时候,我目光的百分之五会放在你身上,其余的百分之九十五,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而后,你的进展快了,目光便从百分之五大概涨到了百分之八。”
“更多的目光,在接近百分之十五时,是你从汉市参加高级研修班,并且自己带了个原创技法回来。”
陆成看着陈松将看人下菜碟的势利说得这么雅致,也没反驳,只是说:“是的,陈老师,这一切都是人之常情,包括我自己也一样。”
陈松说:“再后来,你占了我视角的百分之三十,一度超过了我的孩子和我老婆!~”
“十月份之后,我看你的视角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四十五,与我自己都是一半一半了。”
“但不能更多了,如果再多的话,我就得失去自我了。”
陈松看似是给陆成在打比方,实则是在安抚和给陆成解释陆成这一次找人受挫的“理由”!
陆成微微抬头,认真地想了一下,便恍然下来:“陈老师,我明白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陈松说:“也没什么不好,如果无法成为既得利益者,看不到未来,没有正面反馈的,没人会去做的。”
“再赤子之心的人,也会得到属于自己的正面反馈,包括但不限于心灵之慰藉。”
“我们都还有自己的事情,所以不能只围着你转,这是不可能的,至少现下是不可能的。”
“能做到这样的人,目前就只有你爸妈。”
“也不对,好像还有一个人。”
陆成说他和穆楠书的感情好,是青梅竹马,只是陆成说。
陈松更愿意看到他所看到的!
只是陈松并没有过这样的青梅,他并不知道两人的感情和相处模式,以及两个人在各自心里的地位,以前就只是猜测。
但经历了半年多的相处,陈松才算勉强明白两人的感情到底有多真了。
自从汉市回来后,穆楠书就一直跟着陆成跑来跑去,自己的原单位基本就没怎么待过。
要知道那可是协和医院,穆楠书想不待就不待的么?可穆楠书也没有太多犹豫。
“但这是我们都没办法做到的,我们和她的情况不同,因为我们也有自己的事业和家庭,我们必须要关照自己的事业、家庭,我也有自己的孩子。”陈松这么讲话,也算是敞开心扉了。
“哪怕是真正的老师,也做不到这样。这是没办法更改的客观事实。”
人类目前是以家庭为单位的无数小核心,陆成和穆楠书两人可以组建一个家庭,但陆成能和陈松组建么?
这不是蓉里蓉气了么?
真心未必能换来真心,但只有真心可以换真心,陆成也明白陈松的意思:“陈老师,您的意思是我明白的!~”
“而我也是现实的,现在没有找到投诚的捷径,我也是愿意和您一起继续合作的。”
“正如您所处的境地不一样,我于您而言,也是同样的,我希望可以更快地打破一些藩篱桎梏。”
“当然,现实的遭遇也让我意识到了这只是异想天开。”
“我现在的积累,根本没办法去打破,一定的人际关系,深入到真正的专业领域后,只能让我更有便利,没办法去打破藩篱。”
“所以我只有遵守和参与规则,再求从正面去突破它们。”
陆成也没端着自己,把自己的所有想法都摊开了。
“我的这些选择,仅限于我个人想法,并不是个人情绪,也不是生气和脾气。”陆成依旧选择做一个坦荡的小人。
真小人比伪君子好。
敢于坦荡认错的对象,一般都是很亲近的人。
我就是觉得你们的动作慢了,但没有说你们这么做不对,我只是在进行其他圈子的尝试。
“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但保肝术与保脾术不同,这个话题太过于高端,不是我能hold住的,我可能要让我老板亲自和你谈。”陈松说。
“向主任吗?他有这样的时间吗?”陆成的眉头略凝。
陈松马上说:“不是向主任,是我的老师。因为体力和精力的原因,他目前已经脱离了临床一线。”
“但正好脱离了临床,有了比较多的时间和精力继续在科研领域深耕。”
陆成的声音马上变得怪异起来:“陈老师,您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陆成没觉得不理解,只是觉得难以置信。
像陈松这样的人,肯定不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他肯定有自己的老师。
而陈松教授的老师,可能是向东山主任,也可能是比向东山主任年纪更老的老教授。
但他们都退休了啊,脱离了临床一线,还来搞科研?
陆成在协和医院参加高级研修班的时候,这样的太上老祖就出过手,一人压了中南医院的一个科室。
这种人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倚老卖老,没人可以拦得住。
那一次那位老教授的确是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因为中南医院消费他的学生,而且是已故的学生。
陈松说:“科研的生命线很长的,远比临床更长。”
“我老师他才六十八,还在需要打拼的年纪。”陈松笑了笑。
陆成说:“陈老师,这样的玩笑并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