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哥进组后,目前的脾损伤动物模型,已经在不断地贴近临床了,预计一个月左右,佟教授那边就可以得到很好的模型回馈。”
“保脾术就可以成规模化地在试验室里进行预演。”
陆成点头:“嗯,好。”
陆成也知道自己的职业线进入到了一个拐点,这个拐点,就是需要停步、平步挪移,而无法再得实质上的进展。
这与以前自己要做的肌腱缝合不同,肌腱缝合是在原有技法上进行优化。
新的技法,毕竟是在外人看来结果不可靠的东西,目前临床中都没出现过,所以是否要将其应用于临床,再如何谨慎都不为过。
研发这种东西,谁都可以主动提,但只要提出来就给予授权的话,那就是事实人体试验了。
医学不允许任何维度的‘不官方’人体试验,这是对病人和患者的保护。
程序也是必须要这么走的。
……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陆成本以为自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没想到还是接到了肖招喜的电话。
等陆成换掉睡衣再匆匆开车赶到急诊科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四十分。
“梁哥。肖主任呢?”陆成赶到医生办公室的时候,只有病房晚班的梁建洪在飞快地敲打着键盘。
“肖主任已经进手术室了,你直接去急诊手术室吧,具体要去哪一间,你去了就知道了。”梁建洪说。
陆成问:“病人很多吗?”
“不是多,只有三个,专科医生全都来了,但是情况特别危急。”
“肖主任考虑到你的止血技术不错,便想着让你也去帮下忙。”梁建洪说话间,打印的病历和谈话文书也出来了。
“我先不和你说了,我去谈话签字了。”梁建洪拿起文书,脚步匆匆地离开。
陆成则是火速地赶到了急诊手术室。
急诊手术室里,中央空调驱散一切凉意,即便是短袖洗手衣裤,也不觉得身凉。
本该是黯淡漆黑的手术室,亮若白昼,不少护士和麻醉医生进进出出,还有负责运东西的工人也是不断地来来回回。
声音很乱。
陆成快步往前走,终于是在急诊手术室4间听到了肖招喜的声音:“搞快一点,搞快一点。”
陆成闻声,立刻转身进入:“肖主任,我陆成。”
肖招喜根本就没抬头:“你赶紧去6间帮忙。”
“别问我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陆成也不纠结,大家都在忙没时间看他的同时,他也没有功夫去欣赏其他人的脸色和表情。
直接到6间手术室门口的洗手台洗手后,陆成就直接踩开了手术室的脚踏式自动感应门。
进门之后便直接开始穿衣服。
陆成穿着的是洗手衣进门换手术衣的,所以手术台上的主刀们只是扫了陆成一眼,便丢了自己的视线,开始着手于手术本身。
“往左边一点…血来了没有…”一个大龄中年的冷峻声音在催促。
巡回护士道:“血库里的备血不够,还要调。”
“血库怎么永远不够?操。”
“那么多人捐血是被他们吃了吗?”应该是主任医师的中年大骂了起来。
“血压很低了,止血完成了吗?”麻醉医生照例进行催促。
活动性动脉出血,只要止血无效,他的一切工作都是惘然的。
哪怕只是一条小动脉一直出血,病人的结局都是必死无疑。
“正在搞!”吴祥操作的时候,看到陆成靠近了手术台。
吴祥看了一眼自己不认识,便才质问:“你是谁?”
“急诊科陆成,是肖主任喊我过来帮忙的。”陆成回。
因为是晚上急诊,台上一共只有两个人,也的确需要助手。
“你先拉钩吧。”吴祥道。
陆成肯定是本院医生,多一个人帮忙也好。
本来一手拉钩,一手拿吸引器的助手终于得空空出了手。
陆成则趁机得到了手术视野。
是一个左下腹的开放性外伤,他的腹股沟位置被‘撞得’有些‘糊’。
血、骨渍、肉泥混杂在了一起。
这会儿吴主任已经打开了腹股沟,甚至通到了里面的骨盆腔,但骨盆腔内依旧有血肿汩汩地冒着泡。
“不只是股动脉和分支的出血。是骨盆内血肿。”陆成的声音有点轻颤。
吴祥没好气:“如果是股动脉问题,在抢救室就干了,你别说话!”
陆成不说话,但也空出来了一只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吴祥主任太着急,或者是病人的情况太过于危急,股动脉的分支之一的腹壁下动脉,他们都没来得及处理。
陆成得出空手,拿了一把止血钳,小心翼翼地钻透皮肤和软组织,将腹壁下动脉的分支入口予以夹闭。使得局部的出血消失。
但止住这道口子,对病人目前的情况来说,完全没意义。
腹壁下动脉只是病人动脉分支分支分支的分支了。
虽是无济于事的杯水车薪,却也让吴祥多给了陆成一个眼神。
陆成自也没回话,只是知道自己的操作没影响到主刀,更不会对病人产生什么危害。
而后,陆成继续阅读术野。
吴主任虽然凶,但手术非常细致,也很有耐心,他在不断地翻找着出血点,只是出血量比较急,组织内的血液一直降不下去。
所以吴祥一直都还没有能有效地找准止血点,尝试了两次后,他吩咐:“无菌棉垫,填塞!”
站在吴祥对面的助手立刻拿起无菌棉垫往里面塞,擦拭了血液后赶紧抽出。
因为棉垫的沾吸、压迫,使得几人终于得到了一条动脉的出血点,出血点比较隐晦,最多不过四五个毫米。
但出血量非常凶猛,在解除压迫后,鲜红色的血液立刻再次涌出,再次染红了视野,灌满了组织间隙。
吴祥用手里的止血钳努力地往里面伸了两次,都无济于事。
“再搞一次!”吴祥虽然有点恼,但他知道,这时候自己是绝对不能恼怒和放弃的。
而就在吴祥把止血钳收回,助手去拿无菌棉垫的时候,陆成那边又尝试性地用止血钳往里面钻了进去。
并且,在吴祥和助手的目光中,陆成选择了将止血钳夹闭。
吴祥还没来得及开骂,陆成说:“就算没能成功止血,等会儿把止血钳撑开,也有机会通过止血钳的撑张临时止血。”
“我去你妈的。”吴祥终于开骂了,用词非常难听。
然而,就在吴祥骂人的时候,助手手里的负压吸引器是一直没离开间隙的,之前涌出来的动脉血泊在负压吸引下,缓缓下移。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助手手里拿着的无菌棉垫还没来得及往里面放,他便看到,之前一闪即逝的动脉出血点,已经是只有少量的血液往外灌流了。
陆成之前置入的止血钳,精准地送入到了出血点近心端略一厘米处。
这会儿的出血,是动脉返流的少量渗出。
动脉远端的腔隙也变得瘪了。
助手看向陈祥,陈祥在通透的视野下,立刻将远心端再放了一把止血钳。
“松开,转移!”吴祥的命令非常高效。
助手听令,将无菌棉垫放在了无菌单的某处,因为来不及精准位置,所以棉垫滑下了手术台。
但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也没有开骂,器械护士只是给了巡回护士一个眼神,巡回就默默地将棉垫捡到了开阔的白色框里。
方便手术结束后的对数。
吴祥的手术视野在往更内里靠,集中在了骨盆腔里。
但这一进去,额纹便立刻深皱,抬头纹、竖纹尽显。
吴祥闭上了眼睛一会儿,才看了看助手,说:“你和他换个位置吧,让他来尝试找一下,我给你助手稍微休息五分钟。”
他就是陆成。
助手和陆成都愣了愣,但过了两秒钟就立刻背对背开始换位置,助手拿过了陆成手里的拉钩。
吴祥手里的拉钩也依旧坚挺。
助手说:“吴主任,今天我们不该开那么多台的。”
助手的一句话,便给众人解释了吴主任累的原因了。
吴祥是主任医师,他除了要承担急诊的二线三线班,手术日的择期手术也是要正常做的。
陆成来到了主刀位后,先整理了手术视野,而后快速地将骨盆内血管的解剖走向快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紧接着,陆成也没解释什么,直接就把自己的左手伸了进去,右手的手边弯盘里至少有七八个止血钳待命而用。
“你在干?”吴祥的话还没完。
陆成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就像是指南针一般的在血泊中移动,右手的止血钳随着左手指尖伸入、夹闭。
左上、左下、中间三把,右上两把。
陆成的操作原理有点迷人,但操作的结果也同样迷人。
陆成就是这么神神忽忽地搞了不到两分钟时间,助手手里的负压吸引器就奏效了!
原本将满的骨盆内血肿平面,在疯狂的下降,直至稳定在一定的水平。
“卧槽。”助手在惊愕开口间,咬到了自己的舌尖。
“嘶……”痛感和震惊的情绪让他天灵盖都清醒了,视线变得格外灵动。
吴祥依旧没来得及说话,陆成又利索地开始寻找出血点,而后用更小的止血钳,将相对细小的出血点也给一并处理了。
但是,这个患者的骨盆内血肿,不仅有动脉损伤,还有静脉损伤。
但静脉损伤所致的血漏,并不是动脉那种喷射性质的,只是缓渗、大渗。
这就让陆成有了更多的操作时间。
“血来了,只有200!红细胞2u!”手术室外,送血的工人说。
麻醉医生道:“不够,继续打电话要。这个病人的出血量至少在三千以上了。”
工人只负责送血:“反正有多少我送多少,你问我要没用。”
他见麻醉医生要抢篮子里的其他血袋:“这是4间的,血型都不一样。”
麻醉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