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三人带着几名士兵小心翼翼绕过那堆致命的乱石堆,踏入通道内部的瞬间——
“嘶……”
所有人,包括那些身经百战的SBS队员和杀人不眨眼的GNA老兵,都不约而同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极致的惊骇冻结了他们的动作和思维,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眼前的景象,彻底超出了他们对“战场”二字的认知极限,唯有“修罗屠场”方能形容一二。
狭窄的通道内,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恶魔巨爪狠狠揉捏蹂躏过。
十几辆各式车辆——武装皮卡、军用卡车、甚至一辆轻型装甲车——以各种扭曲、毁灭的姿态呈现在眼前:有的四轮朝天,像被翻过来的甲虫;有的被炸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兀自冒着滚滚黑烟,散发出刺鼻的焦臭;有的则被强大的冲击波彻底撕碎,钢铁零件和轮胎如同被孩童随手丢弃的玩具碎片,散落一地。
尚未熄灭的火苗在残骸间跳跃,舔舐着扭曲的金属,发出噼啪的哀鸣。
然而,比车辆残骸更触目惊心的,是尸体。
遍地都是。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几乎找不到一片可以下脚的空地。
黄沙被黏稠、暗红的血液彻底浸透,在正午撒哈拉毒辣阳光的炙烤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近乎发黑的酱紫色,散发出令人肠胃翻江倒海的甜腥铁锈味。
断肢、内脏、破碎的头盔和武器零件散落其间,如同地狱的装饰品。
一些尸体保持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惊恐姿态:有的双目圆睁,瞳孔里凝固着无法置信的绝望;有的嘴巴大张,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尖叫;有的则徒劳地伸着手臂,仿佛想抓住什么虚无的救命稻草。
被子弹打烂的AK步枪、散落如黄铜小花的弹壳、破碎的通讯器材、甚至半块啃了一半的馕饼……
所有战争的痕迹都被粗暴地混合在一起,涂抹在这片死亡画布上。
整个通道弥漫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只有燃烧残骸偶尔发出的爆裂声,以及风穿过岩缝时发出的呜咽,如同无数亡魂在低泣。
高温扭曲了空气,让这血腥的地狱景象更添几分虚幻的恐怖。
苍蝇已经开始在尸体上聚集,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
“真主至大……”
一个年轻的GNA士兵下意识地低语,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随即猛地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这像是一个信号,更多士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胃里的酸水无法抑制地翻涌上来,呕吐声此起彼伏。
他们打过仗,见过死人,但如此高效、如此惨烈、如此“干净”的屠杀现场彻底击溃了他们的神经。
亚里夫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作为指挥官他不能露怯,尤其不能在英国人面前。
但眼前这景象带来的冲击力,让他强壮的心脏也漏跳了几拍。
他强压下翻腾的胃液,眼神凶狠地扫视着,试图找出对手的破绽,却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贾法里的反应最为不堪。
他的脸在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比死尸还要惨白,豆大的冷汗像小溪一样从鬓角滚落,浸湿了衣领。
那些尸体很多是他曾经的部下。
“这…这不可能…”
贾法里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就凭他们那点残兵败将?一群丧家之犬?他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到这样?!”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精准爆头、被诡雷撕碎的尸体,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结局。
“闭嘴!贾法里!”
亚里夫猛地转头,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厌恶地低吼道,试图用愤怒掩盖自己的心惊,“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他们肯定是用了卑鄙的伏击!挖陷阱,埋地雷!像沙漠里的毒蝎子一样躲在暗处偷袭!一定是这样!”
他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卑鄙?伏击?!”
贾法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恐惧瞬间被亚里夫这种自欺欺人的态度点燃,转化为一种歇斯底里的反驳。
原本他投靠GNA,也没想过对哈夫塔尔赶尽杀绝。
甚至在一开始追击的时候,他也持着反对态度。
毕竟失去沙漠城的哈夫塔尔在列比亚已经没有立锥之地了,何况自己这个曾经的上级麾下士兵就剩下一百多号人而已,根本无法东山再起。
对于这种人,没必要穷追猛打。
他指着满地的残骸和尸体,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死寂通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看看这!亚里夫!你他妈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伏击?这他妈是单方面的屠宰!是地狱降临人间!哈夫塔尔身边那个宋和平就是个魔鬼!他手下那些人,都是不要命的疯子!我们追上去干什么?啊?送死吗?!哈夫塔尔已经完了!让他带着那点可怜的人滚到北达尔富尔那个鸟不拉屎的角落自生自灭算了!何必赶狗进穷巷,逼着这群绝望的疯狗掉头跟我们玩命?!”
贾法里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声音里充满了强烈的退缩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昨夜宋和平仅带着小股精锐,如同幽灵般从他们重兵布防的沙漠城核心区域突围而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精准致命的狙击,那神出鬼没的爆破,让他心胆俱裂。
眼前这修罗场,更是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丝勇气。他只想逃离,离宋和平这个名字越远越好。
“懦夫!”
亚里夫勃然大怒,额头上青筋暴跳。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把华丽的托卡列夫手枪,“咔嚓”一声顶上了膛火,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抵在贾法里的眉心,脸上的横肉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狰狞:“贾法里!你是在动摇军心吗?!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你他妈是靠出卖哈夫塔尔,跪舔英国人才活下来的!现在想当缩头乌龟?!M女士的命令是必须杀死宋和平和哈夫塔尔!用他们的脑袋来稳定局面!你敢违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杀意。
“M女士?M女士她远在伦敦!坐在她铺着天鹅绒的办公室里喝着下午茶!死的不是你的人!”
贾法里也豁出去了,生死关头,他指着满地穿着前国民军军服的尸体,声嘶力竭地吼道,“你看看!死的都是谁?!都是跟着我投诚过来的兄弟!是相信我们能给他们带来好日子的兄弟!为了英国佬一个轻飘飘的命令,就要让我们的人去填这无底洞?!亚里夫,你他妈清醒一点!宋和平他们抢走了先遣队的补给和水!他们现在肯定已经像沙漠狐狸一样跑远了!这该死的、无边无际的沙漠,我们上哪里去找?追上去就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然后一个个被干掉!你看看这!这就是下场!”
砰——!!!
一声清脆、冰冷、如同死亡宣告般的枪响,骤然打断了贾法里绝望的咆哮,也瞬间让整个嘈杂的现场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贾法里所有的表情和话语都凝固了。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在瞬间放大又急剧收缩,死死地盯着前方。
在他布满冷汗和灰尘的额头上,一个触目惊心的细小血洞赫然出现,边缘整齐,一缕鲜血混合着白色的、粘稠的脑组织物质,顺着他的鼻梁,缓缓地、蜿蜒地流下,滴落在他笔挺却已沾满沙尘的军官制服上。
他的嘴巴甚至都还保持着张开咆哮的形状,似乎那个“命”字还卡在喉咙里。
然而,生命的光彩已经从他眼中彻底消失。
他的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失去了所有支撑,直挺挺地、沉重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在布满血污和内脏碎块的沙地上,溅起一小片的尘埃。
开枪的正是SBS副队长多恩上尉。
他手中的伯莱塔M9A3手枪枪口,一缕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很快被沙漠的热风吹散。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冷硬得像一块万年寒冰,蓝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烦人的苍蝇。他甚至没有多看贾法里的尸体一眼。
干掉贾法里后,多恩上尉那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贾法里带来的那群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叛军士兵。
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士兵,都感觉像是被毒蛇盯上,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扰乱军心,临阵退缩者,死。”
多恩上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绝对意志力和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这是最高指令,也是战场铁律。从现在起,”
他的目光转向脸色同样有些发白的亚里夫,“再有人敢提放弃追击,或者质疑命令……”
他的枪口微微抬起,这不再是威胁,而是明确的处决姿态,缓缓指向那群噤若寒蝉的叛军士兵。
“下场,和他一样。”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空气沉重得如同铅块,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周围只有燃烧车辆残骸发出的噼啪爆裂声,以及风穿过岩石缝隙发出的呜咽,如同地狱的背景音效。
亚里夫也被多恩上尉这突如其来的、冷酷到极致的处决惊得心头狂跳,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个英国人不是在帮自己,而是在用最血腥的方式确保命令的执行。
他迅速收起自己的手枪,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力量和愤怒,对着手下和那群被死亡震慑得彻底麻木的叛军士兵吼道:
“都听到了吗?!懦夫的下场只有一个!目标库尔坦绿洲!给我追!追上那群该死的杂种!为死去的兄弟报仇!用宋和平和哈夫塔尔的血,洗刷我们的耻辱!清理路障!出发!快!”
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被死亡驱赶的疯狂和不顾一切的意味。
士兵们如同被鞭子抽打,动作僵硬却迅速地开始清理堵塞通道的乱石。
恐惧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追击部队中无声地蔓延、扎根。
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多恩上尉手中那支冰冷枪口所带来的、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
它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勒住了所有人的喉咙,强迫他们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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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6章 泰晤士河畔的冰冷博弈
与此同时。
泰晤士河畔,MI6总部。
那座由钢筋水泥和防弹玻璃构筑的、如同巨大冰冷堡垒般的建筑,深藏在泰晤士河南岸的繁华阴影之下。
与撒哈拉沙漠中灼热、血腥、尘土飞扬的修罗场截然不同,这里的时间仿佛凝固在一种精心控制的窒息感里。
空气过滤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光线经过精密计算,均匀而冷冽地洒落在每一个角落。
战略指挥中心巨大的屏幕占据了一整面墙,像一只冷漠的、洞察一切的眼睛。
屏幕上被分割成数个画面,实时传输着来自不同源头的信息:
主画面是经过处理的高空卫星俯瞰图。
黄褐色的、如同老人皮肤般褶皱的撒哈拉沙漠背景上,清晰地标注着几个刺眼的光点。
一个孤零零、顽强向南蠕动的红色光点,代表着宋和平及其残部。
一个紧紧咬在后面、代表着SBS追击小组的蓝色箭头。而更外围,则是代表着GNA武装力量、密密麻麻如同蝗群般的绿色光点构成的包围圈。
此刻,蓝色箭头在红色光点后方不远处的风蚀岩区停滞了,而绿色光点群则显得有些紊乱。
另一个小窗口里,是实时加密视频通讯画面。
GNA武装名义上的领导人赛义夫出现在屏幕上。
这是一张沟壑纵横,写满了风霜与世故的脸,上面还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的眼神在电子信号的波动中显得有些闪烁不定。
空气沉重得几乎能凝结出水滴,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高级分析师和技术人员们僵坐在各自的控制台前,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大气不敢出。
他们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锁定在主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宋和平的、还在顽强向南蠕动的红色光点上。
每一次光点的微弱移动,都牵动着房间里无形的、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