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信不信在你。”
贺红玲闻言怔仲了片刻，对李修竹问道：“难道就没有留下的机会么？”
李修竹肯定的开口道：“机会肯定是有的，到时候肯定会给一些干部机会，八成能转到宣传口。”
“但是代价嘛，这个世界从来不是无权无势的人能玩得转的。”
“你一没权，二没钱，想要留下，你肯定要付出你的所有。”
李修竹继续道：“我这个所有，你懂么……？”
贺红玲闻言沉默了，她虽然没开口，但是都懂。
虽然只在部队里待了小两年，但是她看的明白，懂的都懂。
就她们团里，就有一个。
“行了，和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多一个选择的机会。”
“复员回来照顾你妈也是个很好的借口。”
“转到文工口是个很好的出路，若是你喜欢音乐，或者也可以直接进大剧院。”
“听说你家之前是有成分问题的，不过不都平反了么，没问题的。”
“未来你想发光发亮，追求理想的机会很多。”
“当然，怎么选择还是看你自己怎么选。”
贺红玲闻言点了点头，二人转过了这话题，只是此时的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显然李修竹的话对她而言，冲击很大。
她舍不得放弃文工团现在的成就，她是所有人里音乐技术最好的，是穷尽努力，是放弃了部分爱情才换来的今天。
可若是李修竹说的是真的，那她做了这么多到底换来的是什么，未来真的有光明么？
李修竹看出贺红玲有心事，也没再说什么，等到了凌晨三点的时候，李修竹再次给贺红玲的母亲扎了针后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贺红玲的母亲一大早就醒了过来。
“妈，你醒了？”
“嗯，昨天就醒过了，不过时断时续的，总是犯困。”
李修竹看贺红玲看了过来，笑着解释道：“这是人体的自我修复能力，加上药劲，所以才时睡时醒，问题不大。”
就比如昨夜，李修竹和贺红玲后来谈话的时候她就醒了一次，不过并没有睁眼，也没有打扰二人。
李修竹再次给老妹子喂了药。
叶芳也在这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壶。
“李哥，红玲，吃早饭了。”
贺红玲则是看向保温壶问道：“李哥，那个……我妈能吃东西么？”
李修竹闻言开口道：“你妈能不能吃东西得看你啊。”
“看我？”
“如果不做手术，就能吃。如果做手术，那肯定是不行的。”
听到李修竹这么说，贺红玲再次沉默了。
叶芳没搭理母女二人，反正她就带了一桶馄饨。
李哥吃饱了，贺红玲爱咋咋地。
馄饨是大肉的，猪肉大葱馅的，不过可能时间有一段时间了，面皮泡软了，没那么好吃，至少比不上外面的地摊。
李修竹吃完馄饨后开口道：“今天白天就没我什么事了，晚上我再过来给……给伯母喂个药、扎个针就行了。”
“不过红玲你还是要尽快做选择，手术的术后恢复也要一个月多点。”
“好，好的。”
叶芳赶忙开口道：“李哥，要不我送你吧。”
“不用，我车还在楼下呢。”
说着李修竹想了想说道：“你要是有空，帮我找个打扫卫生的吧。”
“我那门店有点大，我也不太喜欢打扫。”
“人要靠得住的，打扫要仔细的，工钱么，一天先按两块给。”
“每年给涨五毛钱，一天五毛钱，一个月十五。”
闻言叶芳有点麻了。
“给这么多的么？其实一天一块钱也有不少人干的。”
李修竹摇摇头说道：“人家正规厂子是有养老的，咱这没养老还不得工资高点啊。”
“而且这工资也只是前五年的标准，五年以后我打算每年给涨一块。”
“十年后每年给涨两块钱，一个月六十，一年七百二。”
别以为给多了，这到85年也才一百二的月工资，到90年也才二百七的月工资。
不过此时的人哪能想到往后的钱通货膨胀的严重呢，至少在这个屋里的人都觉得李修竹给的工资很高。
贺母眼神微动的看向贺红玲，显然是动了心思了。
叶芳虽然不理解，但是还是选择了尊重。
“行，等我找到靠谱合适的人，就把人带过去。”
“嗯，你看着找，还不是很着急，月底前人带来就成。”
“好的，李哥。”
李修竹走了，剩下了三人，不过叶芳看了一眼贺红玲母女二人，并没有什么交谈的欲望。
“贺红玲，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你中午自己在医院买点吃的吧，我下午再来看你们。”
贺红玲闻言点点头，还是感谢道：“我妈的事多谢了，麻烦你们了。”
叶芳闻言摇摇头说道：“不用那么说，我也是为了我哥。”
说起她哥，她十分想问一下贺红玲是怎么想的，但叶芳看了一眼病榻上的贺母，还是没开口。
“你好好照顾你妈，我先走了。”
“嗯。”
等叶芳走了，就剩下母女二人的时候，贺母终于开口了。
“红玲，你还想回去么？”
“妈……你……”
贺母勉强笑了笑，开口道：“昨晚上你们的谈话我都听见了，当初你想实现理想去了部队，妈也没拖你后腿，是支持你的。”
“但是现在和当初的情况不一样了，我们都知道了接下来会裁军，你还要留在那么？”
“退一万步说，不一定要裁，但是你在那边你想进步又真的简单么？”
“你给妈写过信，妈看过，知道你的不容易。”
“那还是你乐意告诉妈的，那没告诉妈的呢？”
“妈不想你受苦，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不去真的是可惜了。”
贺红玲听懂了她妈想让她去干嘛，但是她不想。
虽然打扫卫生挣得多，比她现在多一倍，可那不是她想要的。
知女莫若母，贺母再次开口道：“我知道你喜欢拉小提琴，可在京城不是一样的拉么？”
“现在咱家平凡了，你在哪里拉琴，都不会有人再管你。”
说到这，贺母顿了顿，看贺红玲还是没表态，咬咬牙，决定当个坏人。
“还是说，你不想照顾妈？也是，妈哪有你的理想重要啊。”
“你的艺术还有两成可能能实现呢，而妈我，没几天好活了。”
贺红玲听到这话，终于开口了。
“妈，您别说了，什么都没您重要。”
“我这就打电话回去，我不走了。”
贺母这才露出了笑容，说道：“红玲，你别怪妈，妈还能活几天啊，妈是不想到头来一场空。”
贺红玲面色复杂的看着母亲说道：“我知道的。”
“……妈，我去趟厕所。”
“嗯，去吧。”
贺红玲脸色惆怅的出了病房，立刻被人叫住了。
“贺红玲，你家的住院费先去交一下吧。”
贺红玲闻言一怔，问道：“多少钱？”
“前期的急救费用，外带病房费用一共一百五，但是我们都是先预付一部分费用的。”
“考虑到你家可能需要置换人工瓣膜，就先交一千吧。”
闻言贺红玲换想到自己已经决定留下了，开口道：“我们不用人工瓣膜，采用中医治疗，应该也住不了两天。”
闻言护士一怔，不过这种事她见多了，太多人因为承担不起医疗费而选择出院，选择中医或者保守治疗的。
“这样啊，那你交个三百吧，用不了的话，出院的时候给你退。”
贺红玲没想到就这也要交三百，但还是点点头。
“行，那我先打个电话吧，我回来的急，身上没装钱，找人给我送一下。”
“行，你用吧。”
贺红玲给肖春生打去了电话，肖春生了解了一下贺红玲母亲的情况后开口道：“行，我给你想办法，先给你拿一千，后续的费用也有我呢。”
“谢谢你，春生。”
“嗐，你和我还客气什么。”
贺红玲犹豫了一下说道：“春生，我不回去了，我得留下来照顾我妈。”
肖春生一愣，笑道：“我支持你，等我放假了回去看你。”
“嗯。”
挂断电话，肖春生给姐姐打去了电话，而贺红玲则给自己的团长打去了电话。
因为所需要的钱不多，加上肖春生的父亲退休金，肖家一共能拿出来一千二呢，因此肖春生心底也轻松了不少。
“姐，你先给红玲拿一千，早点送过去。”
“行。”
晚饭前，肖艳秋就带着钱到了医院，还给带了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