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霖连忙双手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甜,齁甜齁甜的~
“越是节假日她越忙,医院里根本走不开。去年春节,她都没捞着休息。”
“哎呦,真是做一行有一行的辛苦。”
娘俩正聊着,门帘一掀,李春华挎着个包袱走了进来。
见到朱霖也在,李春华脸上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霖霖来啦!正好,我这儿有东西要给你呢。”
说着,李春华将包袱放在桌上打开。
抓着两个角,扯出一块大红色的绒布罩子。
看着她手里,那四四方方,却少了一遍的红罩子,苗桂枝和朱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是做什么用的。
见她们这副模样,李春华撅起了嘴,抖开那块红绒布,只见上面还用金色的丝线精心绣了一对戏水的鸳鸯:“这都没看出来啊?我给霖霖缝的电视机罩!枉我还一针一线、费眼睛地给上面绣了这对鸳鸯~手都快被针扎成筛子了,疼死了~”
她话音刚落,朱霖立刻反应过来,上前抱住李春华的胳膊,亲昵地摇晃着:“哎呦,我的好大姐!辛苦你了!你对我最好了!这罩子真好看,这鸳鸯绣得跟活的一样!我太喜欢了!”
“哼~这还差不多。”
李春华这才转嗔为喜,得意地应了一声,却并没有停下展示,又从包袱里拿出了另一件用同款红绒布做成的罩子:“还没完呢,这还有洗衣机罩子。”
“哎呦,我的好姐姐~你可真是想得太周到了!真是辛苦你了!”
“本来我是想给冰箱也缝个罩子,可是你姐夫说我,冰箱要天天开门关门,套个罩子怎么用,这才没缝。”
李春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小小的遗憾说道:“本来啊,我是想给冰箱也缝个一模一样的罩子,凑成一套,那多整齐好看!可是你姐夫说我,‘冰箱要天天开门关门拿东西,你套个罩子多不方便,脱了穿、穿了脱的,怎么用?’我一想也是,这才没缝。”
她这番带着点委屈和天真劲儿的解释,把朱霖和苗桂枝逗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李春华看着她们笑,自己也忍不住跟着‘噗嗤’一声乐出了声。
说笑了几句,李春华便拿起那两个精心缝制的罩子,对朱霖说道:“霖霖,走,咱们现在就去新家试试这俩罩子合不合适。要是尺寸哪里不对,或者你觉得哪儿不好看,我立马拿回来改。”
“大姐,你手艺这么巧,心思又细,做的活儿肯定严丝合缝,哪能不合适呢!”
朱霖嘴上虽然这么夸着,但心里也确实惦记着看看罩上新家的电器是什么效果,脚下的动作一点没迟疑。
姑嫂俩有说有笑地推着自行车就要往外走。
苗桂枝追到门口,不忘叮嘱道:“去了试试就成,别耽搁太久,早点回来吃午饭!”
“知道啦,妈~我们很快就回来!”
两人异口同声地应着,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胡同拐角,只留下一串清脆的车铃声和渐行渐远的说笑声。
去云居胡同的路上,朱霖瞪着自行车,感谢道:“大姐,还是你想得周全,我们都没想起来给电视机和洗衣机做个罩衣。”
“你们工作那么忙,春明要写文章、开会,你在单位也脚不沾地,想不起来这些琐碎事儿也正常。”
李春华在供销社上班,除了在柜台卖卖货,就是给货架补补货。
自从单位里的小姐妹们知道她怀孕后,就格外照顾她,只让她安安稳稳地守着柜台,那些搬东西、爬高补货的活计说什么都不让她沾手了。
这得空的时间一多,她脑子里想的事情也就变得乱七八糟起来。
一会儿想着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后,是会像她多一些,还是像沈炎铭多一些;
一会儿又想到以前在邻居老赵家看电视,每次节目一结束,老赵媳妇就忙不迭地把电视关上,紧接着就把那个灰扑扑的电视机罩给严严实实地盖上。
那小心翼翼、生怕别人多看一眼的劲儿,好似谁多瞧了她家电视一会儿,那电视机就能长腿跑到别人家去似的。
不过,该说不说,老赵媳妇那手艺是真不怎么样,缝的电视机罩歪歪扭扭,布料也土气,丑得很。
想到这里,李春华突然记起来,弟弟春明家新买的电视机也还没个罩衣呢,光秃秃的容易落灰。
就动了心思,扯了好看的红绒布,精心给做了一个,顺带着把旁边那台洗衣机也给捎带上了。
“大姐,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你看这尺寸,严丝合缝的,就跟比着做的一样!”
到了新家,朱霖看着罩在电视机上严丝合缝的红绒罩子,情不自禁地再次夸奖道。
“嗨,就是随便做做,熟能生巧罢了。”
李春华谦虚了一句,突然问道:“春明呢?怎么没看到他人影儿?他不会连国庆节这天,还跑去别的单位开座谈会吧?”
朱霖笑着解释道“那倒不是,他去参加京师大的国庆青年联谊活动了。”
闻言,李春华帮着解释道:“唉,做编辑哪哪儿都好,就是这点不好。认识的人太多,应酬也多。以后忙起来,没多少时间陪你,你可得多担待他些。”
“他是去做正事,是工作的一部分,我怎么会不理解呢。再说了,他能被这么多读者喜欢,说明他有本事,我为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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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一日的京师大校园,同样沉浸在节日的喜庆之中。
主干道两旁插满了彩旗,与墙上庆祝国庆的板报相映成趣。
当李春明骑着自行车进入校园时,立刻被等候多时的学生们热情地围住了。
“李编辑!您可算来了!”
“我们都盼着您呢!”
在学生会干部的引导下,李春明被簇拥着来到了大礼堂。
刚一进门,就听到一声惊喜的呼喊:“李编辑来了!~”
霎时间,原本喧闹的礼堂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李编辑,再给我们讲一段吧?”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起哄地喊了一声,顿时引起了那些没有参加过上次演讲的同学的浓厚兴趣,也跟着高声呼应起来。
“对啊李编辑,讲一段吧!”
“我们都想听!”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李春明有些为难地笑了笑:“这不太合适吧?今天是联谊会,大家开开心心唱唱歌、跳跳舞多好。”
联谊会本该是轻松愉快的场合,如果突然来个领导讲话,换作是他自己也会觉得扫兴。
更何况这段时间几乎是连轴转地参加各种座谈会、学习会,他确实也感到有些疲惫。
然而学生们显然不打算就此放弃。
在场数百人竟然异口同声地喊道:“合适!~”
学生会主席见状,也上前诚恳地劝说道:“李编辑,您就当是给联谊会做个开场,也算是暖场了。您就上去说几句吧,让同学们都能学习学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李春明也不再推诿。
李春明走到讲台前,望着台下这些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微笑着说:“同学们,节日快乐!站在这里,看着你们,我不由得想起当年踏上插队火车的自己。那时我也像你们一样,满怀理想,却又对前路充满迷茫。”
顿了顿,这才继续道:“今天我们不谈大道理,就聊聊我们这代年轻人的困惑与追求。”
“我知道,在座的很多同学可能都在夜深人静时思考过,我们该如何找到自己的位置?我们寒窗苦读十几年,究竟是为了什么?当崇高的理想碰上骨感的现实,我们又该如何去平衡?”
这几个问题精准地戳中了在场许多学生的心事,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和认同的低语。
“我想用我自己的经历告诉大家,”李春明的语气变得坚定,“不要害怕迷茫,甚至应该感谢迷茫。因为迷茫,恰恰说明我们在思考,在探索,在不满足于现状。”
他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出来混,什么最重要?”
台下顿时一片寂静,学生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显然跟不上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看着大家迷茫的眼神,李春明自己接起了这个来自后世的梗,笑着说道:“出来混,最重要的就是——出来啊!”
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先是一愣,随即引发了全场的哄堂大笑。
待笑声稍歇,李春明才认真地解释道:“同样的道理,当我们感到迷茫时,最重要的不是停在原地苦苦思索,而是要继续往前走。只有在行进中,你才能看清前方的路。也许走着走着,在某一个转角,你就会发现眼前豁然开朗。”
他用手比划着一个开阔的动作:“迷茫不是终点,而是起点。重要的是,在迷茫中不要停止脚步。”
这番话引起了在场很多学生的共鸣,不少人频频点头。
“好了,我的分享就到这里,希望大家今天玩得开心!”
李春明微笑着做了结语,正准备走下讲台。
这时,台下一位男生高高举起了手,大声提问道:“李编辑,请等一下!我们想知道,您在前线采访时,是否也曾感到恐惧?您又是如何克服这种恐惧的?”
这个直击心灵的问题,让原本轻松愉快的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春明身上,期待着他的回答。
李春明收回迈出的脚步,重新站定在讲台前,神情变得凝重而坦诚:“说实话,害怕是必然的。”
“当我蹲在掩体后面,听着子弹'嗖嗖'地呼哨着从头顶飞过,我的手也在发抖,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膛。这是人的本能反应,没有什么可耻的。”
他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回忆的神色:“但是,当我看到战地卫生所里那些年轻的战士们,他们中很多人比在座的各位年纪还要小。身负重伤,鲜血浸透了绷带,却依然咬牙坚持,甚至还在关心战友的安危时,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
“在那样生死攸关的时刻,你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与所有战友命运与共的集体的一部分。我手中的笔,不仅属于我自己,更属于那些需要被真实记录、被历史铭记的英勇战士们。这种沉甸甸的使命感,能够产生不可思议的力量,帮助你战胜内心的恐惧。”
这番话真挚而深刻,赢得了全场长时间的热烈掌声。
随后,一位中文系的女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李编辑,您如何看待现在社会上某些人对我们‘垮掉的一代’的议论?我们这一代人,真的不如我们的父辈吗?”
这个问题显然触动了在场许多学生的内心,会场顿时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委屈与不甘的复杂气氛。
李春明沉思了一会儿,微微一笑:“说实话,我不知道为什么社会上会出现这种论调。但我要说的是,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独特的历史使命和时代担当,简单地进行代际比较是不公平的,也是不科学的。”
“我们的父辈,在建国初期那个百废待兴的艰苦条件下,用辛勤的汗水和朴素的智慧,为国家奠定了工业化的基础。他们完成了他们的历史使命。”
“而我们,成长在改革开放的新时期,享受着他们为我们创造的和平环境,拥有他们那个年代不曾有过的学习机会、国际视野和多元选择。这是时代的馈赠,也是我们这代人的独特优势。”
“我在报社看到了来自在校学生的几十篇投稿。其中有对教育改革的深刻思考,有对农村发展的务实建议,还有对传统文化如何创新性发展的独到见解。这些充满智慧、责任感和时代担当的文字,怎么能说是‘垮掉’的一代写出来的呢?”
第121章 初次表演
还有同学想要举手提问,却被李春明温和地打断了:“我已经占用大家太多时间了,现在,还是把宝贵的时间归还给今天的联谊会吧!”
在同学们热烈的掌声中,李春明微笑着挥手,走下了舞台。
按照事先安排好的节目单,联谊会的文艺表演环节正式开始。
学生们依次上台表演节目,有深情并茂的诗歌朗诵,有嘹亮动人的单人歌唱...
然而,让李春明没想到的是,学生中还有藏龙卧虎的奇人异士。
只见一位瘦高的男生走上台,手里既没拿乐器,也没带任何道具。
他先是对着台下腼腆地笑了笑,然后深吸一口气,忽然发出了一阵极其逼真、由远及近的火车轰鸣声。
“呜——哐哧、哐哧...”
那声音浑厚悠长,仿佛真有一列火车正从远方驶来,连车轮与铁轨碰撞的节奏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还没等大家从‘火车进站’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的喉音陡然一转,又变成了清脆的‘啾啾’鸟鸣,一会儿是麻雀的叽喳,一会儿是布谷鸟的悠扬,一会儿又是百灵鸟的婉转歌唱,俨然一场热闹的林中音乐会。
这精彩绝伦的口技表演,将现场气氛推向了新的高潮,掌声、喝彩声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
李春明也忍不住跟着大家一起用力鼓掌,就在他还在回味刚才那精彩绝伦的口技表演时,突然感觉有人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他扭头一瞧,身边站着一位面容清秀的女生,有些局促地看着他。
“同学,有事吗?”李春明温和地问道。
“李编辑,您好。我是上次在报社给您投过稿的郭芙,可是被您拒绝了。”女生双手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泫然欲泣道:“我回去后,将稿子又反复改了好些遍,可是...可是总觉得还是有些差强人意,达不到想要的效果。您能再帮我看看么?”
听到这里,李春明这才认出眼前的姑娘就是那天‘公开改稿’活动结束后,私下找他投稿,却被他婉拒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