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
李春明得意地笑着,单手揽着朱霖纤细的肩膀:“先别急着告状,给你看个真正的好东西。”
“不会又是淘到了什么小碗、小碟吧?”
朱霖好奇地歪着头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
虽然那个‘青花山水小碗’釉色温润、画片精美,确实很漂亮。
但在她看来,也仅仅只是一个漂亮的旧碗而已,实在理解不了它能让人如此痴迷的乐趣所在。
只是,如今李春明迷上了这些老物件。
谈起瓷器,眼里放着光,神态比什么都认真。
她虽然看不懂其中的门道,但谁让他是自己的男人呢。
除了由着他去,宠着他这点小爱好,还能怎么办呢。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他这次又掏出什么‘宝贝’,都要配合地露出惊喜赞赏的表情。
毕竟,他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当她看到李春明递来的不是预想中的瓷器,而是一本崭新的书籍,尤其是看清封面上那苍劲有力的《芳华》二字时,朱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部作品不是还在报纸上连载么?什么时候已经印成书了?”
“这不重要。”
李春明嘴角噙着笑,他轻轻指了指书本:“你打开看看扉页。”
不知道李春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朱霖还是依言翻开了封面。
当她的目光落在扉页上魏巍和刘白宇那分量十足的导读与题词时,呼吸猛地一窒,随即难以置信地用手掩住了嘴,发出一声短促而惊喜的高呼:“天啊!这...这是真的吗?!”
一周后,李春明曾二次‘光顾’的战地卫生所,发出了同样的惊呼。
午后的卫生所依旧忙碌,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一名勤务兵快步穿过简易的帐篷通道,在换药室门口探进头,对里面正弯腰给伤员换药的护士喊道:“钟甜甜同志,有你的包裹!我看着不小哩!我先给你放宿舍了啊!”
正全神贯注于手上工作的钟甜甜闻言,匆忙扭头,冲着门口露出一个笑容:“太谢谢你了,牛干事!”
“客气啥,顺道的事儿!我还得赶紧给指挥部送信去,你先忙!”
牛干事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帐篷拐角。
简单的对话很快被伤员偶尔的抽气声和医疗器械轻微的碰撞声淹没。
钟甜甜迅速将注意力拉回眼前需要精心护理的伤口上,仔细地涂抹药膏、更换纱布。
关于包裹的消息,如同投入繁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激起一丝细微的涟漪后,便很快沉入持续不断的紧张工作中,被她暂时忘在了脑后。
直到深夜时分,连续忙碌了十多个小时的钟甜甜,这才拖着疲惫却轻快的步伐回到自己简陋的宿舍。
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床铺上那个显眼的、鼓鼓囊囊的大包裹。
本累到手指都不想动弹的她,想着洗漱完再拆包裹。
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包裹单上那熟悉又令人牵挂的‘京城,李春明’几个字时,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强烈的预感瞬间击中了她。
难道是那本写了她们故事的书出版了?
这个念头让她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几乎是扑到床前,手忙脚乱却又小心翼翼地开始拆解包裹。
当她看到封面上的《芳华》二字,再看到那创意十足的封面插画,钟甜甜发出了和朱霖同样的惊呼声:“天啊!这...这是真的嘛?!”
同宿舍的另外两位护士姐妹刚端起饭碗,就被她的惊呼声吸引了注意。
“甜甜,什么好东西啊,还问是不是真的?”
话还没问完,只听钟甜甜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极度惊喜与激动的惊呼:“啊——!真的是!是我们的书!”
这一声惊呼如同集结号,瞬间让同寝的小姐妹们扔下饭碗围了上来。
当她们看清书的封面,《芳华》那两个厚重又充满希望的大字,以及下方“李春明著”的署名时,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天哪!印出来了!真的印出来了!”
“快给我看看!快!”
姑娘们激动得忘乎所以,互相抓着胳膊,兴奋地跳着,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里面书写的是她们的青春,她们的汗水,她们的牺牲与荣耀!
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很快,隔壁帐篷休息的医生、护士都被惊动,好奇地围拢了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是甜甜那儿,好像出了什么事儿?!”
“走!咱们快去看看!”
当有人看清并喊出“是《芳华》!写咱们卫生队的书出来了!”时,这份喜悦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越来越多闻声而来的战友挤进小小的宿舍,争相传看着那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崭新书籍,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自豪的光芒,仿佛所有的艰苦与牺牲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美的见证。
“乔姐!乔姐!你快来看呀,这儿,这儿写的是我!”
睡在钟甜甜对铺的战友薛芳,很快在书中找到了以自己为原型的角色,激动地拉着乔医生的袖子,手指用力点着书页,兴奋的叫道。
那位被称作‘乔姐’的女医生扶了扶眼镜,顺着她的手指念了几句,随即忍不住打趣道:“哈哈...小芳,你还光顾着美呢?你也不看看后面这段:‘她第一次面对重伤员时,吓得哭着鼻子,手抖得连纱布都拿不稳...’哎呦,这可真是羞死了哟!”
闻言,李芳芳非但没有丝毫害羞,反倒傲娇地一昂小脑袋,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的自豪:“哭鼻子怎么啦?谁还没个第一次!后面不也写了嘛,‘...但她没有退缩,抹掉眼泪就又冲了上去’!这说明我成长了!进步了!”
“这儿!这儿写的是我!”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同样的雀跃。
“还有我!快看这段!”
小小的宿舍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钟甜甜和她的战友们迫不及待地在书页间寻找着自己的影子,每一个被文字定格的瞬间,无论是笨拙、泪水、欢笑还是勇敢,此刻都化为了最珍贵的勋章。
她们分享着,争论着,回忆着,时而眼眶湿润,时而开怀大笑。
在这远离故乡、时刻伴随着危险与艰苦的战地,这本突如其来的《芳华》,超越了纸张和文字的意义。
它是一面镜子,照见了这群年轻女战士最真实的模样;它更是一份突如其来的、厚重而温暖的礼物,极大地抚慰了思念的心灵,凝聚起更为坚定的力量。
第107章 友谊商店,不‘友谊’
当初顾振鸿等一众领导去探望李春明时,转达了社长的意思,说给他两个月的病假,那真是实打实的。
即便医生明确表示他的伤口愈合良好,身体基本康复。
可等李春明到单位说要销假,却被顾振鸿给赶了回去。
用他的话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本钱不养护得彻底扎实,怎么更好地为革命工作?!’
这般的关怀与体恤,充满了人情味儿。
有钱又有闲,李春明便约上朱霖休息日去看看家具。
“妈,我出门了~”
招呼了一声,李春明推出许久没有‘宠幸’过的自行车,拍了拍车座上的浮灰,冲屋子里招呼了一声。
“你等一下。”
话音刚落,苗桂枝推开纱门跟了出来,将一小叠票据塞进他手里:“这是你爸这阵子找人换的‘家具票’还有你姐前几天送来的几张票,你都带着,别到时候抓瞎。”
没听错,在这个年代,买家具也要票!
买大衣柜得要‘大衣柜票’,买木床得要‘木床票’。
就拿‘大衣柜票’来说,票券上会明确印着家具的具体信息:是1.7米-1.8米的三门大衣柜,还是1.3-1.6米的小立柜,规定得清清楚楚。
之前李家嫁女儿,街坊邻里说了那么多羡慕的话,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家具票极难获得。
一个普通工人,可能辛苦好几年才能从单位轮到一张票,用于购买一件像样的大件家具。
李春华结婚时,她自己也不过从单位申请到了一张‘写字桌票’和一张‘饭桌票’。
那个气派的大衣柜和木床的票,是沈炎铭想办法申请来的。
而剩下的五斗柜、椅子凳子之类的小件,则是李运良和苗桂枝找工友、邻居一点点淘换来的。
所以说,这会儿结婚讲究的‘三十六条腿’,背后还有一个更贴切的词,叫做‘凑三十六条腿’!
每一‘条腿’都凝聚着全家人的心血和人脉。
看着手上由‘京城家具公司’印发的‘大衣柜票’和‘木床票’,李春明心里清楚。
定然是爹妈心疼他,不知又搭了多少人情、或是从黑市上高价买来的。
买房子他没让家里掏钱,父母这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补偿他。
他原本的打算是今天先和朱霖去北新华街家具店和西四家具店转转,看好样式和尺寸,自己再想办法去黑市上倒腾票证。
没想到,父母总是默默地将一切考虑到前头,把最难办的事先替他解决了。
“妈...”
苗桂枝打断他的话:“行了,别磨蹭了。时候不早,赶紧去接霖霖吧。”
“嗯。”
应了一声,李春明推着自行车便出门了。
上次两人去香山,朱霖就傻乎乎地在公园大门口晒着太阳等他。
被他好一顿说,当时朱姑娘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以后绝不会了。
离着老远,李春明就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一袭白裙,亭亭玉立地站在树荫下,不是朱霖又是谁。
李春明不由得加快了蹬车的速度,心里却琢磨着待会儿得怎么说她两句才好。
到了跟前,他刚停稳车,正准备佯装生气地‘教育’她怎么又不听话,朱霖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朱霖当然知道在路边等他,会被李春明念叨。
可她就是坐不住。
尽管她自己就是一名医生,比谁都清楚李春明此刻的身体已然康复,骑这段路并无大碍。
但正所谓关心则乱,让她就那么老老实实地坐在家里干等,她心里就像长了草一样,根本坐不住。
这次朱霖学聪明了,不等李春明开口,她来了个‘恶人先告状’:“你呀!身体才刚刚好利索,就这么逞能?从家到这儿十多公里呢,你就不能倒公交或者坐地铁么?这一路蹬过来,万一把自己累着了怎么办?你身体才刚好,吃得消啊?”
地铁,没看错。
京城的第一条地铁早在1971年便已投入运营。
只是此时的地铁并非对所有人开放,更像是一项战备工程而非公共交通。票价虽不贵,只需一毛钱,但购票条件却颇为苛刻,乘客必须出示单位介绍信或有效工作证,经查验后方能购买车票进站乘车。普通市民无法随意乘坐。
加之当时线路仅有BJ站至苹果园站这一条,站点稀少,覆盖范围有限,因此平日里乘坐的人并不多,在市民日常生活中存在感很低。
直到1981年9月15日,北京地铁一期工程经国家正式验收后,才宣布对外正式运营。
从那时起,才逐渐取消了必须凭介绍信乘车的严格规定,普通市民凭现金即可购票乘坐,地铁才开始真正融入城市血脉,发挥其公共交通的巨大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