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戏捧人嘛!
咱啥不多,就故事多!
还真就来个戏捧人了!
至于会不会有人眼红,说酸话。
搭理他们干嘛!
就是让他们跳脚,就是让他们嫉妒!
这股念头在李春明心中扎下了根,驱散了之前所有的憋闷和不快。
他冷静下来,开始系统地思考。
为朱霖量身定做,必须深度契合她独特的气质和表演潜力。
朱霖身上,糅合了多种特质。
既有医护工作者出身带来的那份内在的刚毅、责任感与似水柔情。
同时,她本人又天然带有一种典雅、温婉、富有书卷气的独特韵味,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承载许多复杂的情感。
这种气质,让她既能驾驭坚毅的角色,也格外适合诠释那些内心世界丰富、有文化底蕴、在时代洪流中面临抉择与困境的知识女性形象。
工程师、教师、科研人员、医生、艺术家、学者...
这些身份背后的女性,往往既有专业领域的执着与理性,又不可避免地面临个人情感、家庭责任与社会变迁的复杂交织。她们的故事,充满人性张力,与朱霖的气质也完美契合。
只是医生和女战士的形象,暂时不能选。
毕竟《芳华》引起的,若是再选择这两个职业,很容易将她的形象在观众心中固定化。
观众见到她,想到的就是这两个职业,这对以后得发展很不利。
不过,余下的职业,可选择的也很多。
李春明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经典的女性角色形象。
《人到中年》里那位在事业与家庭重压下依然坚守医者仁心、眼神疲惫却温暖的女医生陆文婷。
《红衣少女》里那个真诚率直、敢于质疑、代表着新时代少女独立思考的安然。
...
可这些角色,不是重复之前的职业,就是缺那么点味道。
思绪纷飞间,一个具体而鲜明的形象,逐渐在李春明的脑海中定格下来。
潘红在1987年主演的电影《井》中的女主角,化工工程师徐丽莎。
凭借该片,潘红获得第8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女主角奖!
李春明眼睛一亮。
朱霖的气质,完全有能力演绎一个工程师的角色!
更重要的是,《井》的故事内核。
知识女性在传统家庭伦理与现代自我意识之间的撕裂与困境,具有超越时代的普遍意义。
在八十年代初社会急剧转型、新旧观念激烈碰撞的背景下,这样的故事更能引起广泛共鸣。
“就是它了!”
李春明没有完全照搬《井》的剧情,而是汲取其核心精神与人物框架,结合八十年代初更具体的社会环境,进行重新构思和创作。
他要为朱霖打造一个属于她的‘徐丽莎’,一个更贴近这个时代脉搏、更能展现朱霖表演魅力的知识女性形象。
故事背景可以放在某个大型国有工厂的技术革新项目中。
女主角是厂里的青年技术骨干,业务精湛,心怀理想,却嫁给了思想保守、控制欲强、只将她视为附属品的丈夫。
她在努力推动技术改革、实现专业价值的同时,却在家庭中备受冷落、压抑甚至精神打压。
就在这时,单位调来了一位女领导。
这位领导,不光个人能力强,还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在女领导的鼓励下,她开始觉醒,从挣扎到决绝的抉择,选择冲破枷锁。
打了个响指,李春明拿起纸笔便投入了剧情的创作中。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直到身边响起婴儿咿咿呀呀的声音,将李春明从创作的忘我状态中猛然拉回现实。
“坏了!忘了儿子了!”
第233章 玲珑心
猛然想起儿子还在卧室睡觉,李春明连忙放下笔,就要起身去看看小家伙醒了没有,有没有哭闹。
一转头,却看到朱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笑吟吟地站在书桌旁,看样子已经站了一会儿了。
怀中的李怀瑾好奇地睁着大眼睛打量他。
李春明动作一顿,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那个我一写起来就忘了时间了,儿子他没哭吧?”
朱霖温柔一笑,朝他靠了靠:“没有,我进去一瞧,这臭小子在啃自己的脚丫子呢。”
“那就好,那就好。”
朱霖看出他的自责,直接将怀里软乎乎的儿子往他怀里一塞,笑道:“行了,别一副做错事的样子了。我懂,灵感来了的时候,就是天塌下来也感觉不到,眼里心里只有你笔下那点东西。”
“谢谢媳妇,理解万岁。”
李春明在儿子肉嘟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换来小家伙咯咯的笑声和挥舞的小手。
“不是说最近休息一段时间,先不写新东西了么?怎么又开始琢磨上了?”
朱霖好奇地拿起了李春明刚刚写下故事梗概和人物小传的稿纸。
目光扫过标题《琉璃塔》,又快速浏览起下面的内容。
故事是讲述一个名叫‘苏静’的青年女工程师,在事业上有追求、在情感上有渴望、却在现实婚姻与家庭生活中处处碰壁、深感窒息的知识女性。
描绘了她在无爱婚姻中的压抑,对真正情感与自我价值的渴望,以及最终悲剧性的命运。
朱霖看得很仔细,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看完大纲和人物设定,朱霖抬起头,看向李春明:“这是电影剧本?”
“嗯,这个故事怎么样?”李春明点了点头。
朱霖将稿纸轻轻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沉吟道:“故事很棒,切入点很独特,把个人命运和时代背景、专业领域结合得很好,能写出深度。就是...”
她顿了顿,微微蹙眉:“这女主角,不太好演绎。内心的层次太丰富了,变化也太细腻了。”
作为演员的本能,让她在看到人物小传的时候,就已经下意识地开始琢磨这个角色的内心轨迹。
从最初的隐忍、期望,到一次次的碰壁,期望逐渐冷却为失望。
再到在失望中无声的挣扎,试图在专业领域寻找寄托和出口。
再到最后的爆发...
呼!~
朱霖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自己也跟着经历了一番情绪的起伏。
这个角色太压抑了,那种内敛的、无处不在的压抑感,对演员的情感消耗无疑是巨大的。
“那要是让你来演‘苏静’呢?”
“我?”
朱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别开玩笑了,这角色,我哪行啊!”
李春明没说话,就这么笑吟吟的看着她。
朱霖连连摆手:“不行、不行,真的不行。这角色太深了,情感跨度太大,我不行的。”
“怎么就不行呢?”
李春明拿开怀里儿子那只正试图往他鼻孔里探险的胖乎乎小手,熟练地换了换抱姿,让小家伙靠在自己肩头,然后开始一条条细数起来。
“知识女性的那种沉静、内敛、有主见、眼神里有内容的气质,你本身就有。”
“苏静在婚姻中的压抑和失望,那种渴望理解而不得的孤独感,虽然具体情境不同,但情感的机理是相通的。你对人物的共情能力和细腻的情感表达,在《芳华》里已经证明过了。你完全有能力去体会和呈现这种复杂幽微的内心。”
“还是担心自己没接触过工程师,演不出来?咱可以去体验生活啊!去工厂跟班,看她们怎么工作,怎么讨论技术问题,怎么在男性主导的领域里保持自信和专业。以你的悟性和认真劲儿,我相信你能抓住那种状态。”
李春明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逐渐抚平了朱霖最初的惶惑与自我怀疑。
怔怔地看着他,朱霖的心里翻江倒海。
这些天,听到‘戏保人’议论时,心里的那份委屈和憋闷,此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化为了某种更加坚硬的东西。
她想解释,想大声告诉那些人,她为了‘齐珊珊’这个角色付出了多少,流了多少汗和泪。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跟那些戴着有色眼镜或者心怀嫉妒的人争辩,除了浪费口舌、徒增烦恼,又能改变什么?
真正的答案,从来不在口舌之间。
与其与这些人浪费口水,不如在表演上,让她们彻底的闭嘴!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像野草般在她心中疯长。
再看剧本上“苏静”这个角色时,感觉全然不同了。
先前觉得沉重压抑,难以驾御,此刻却散发着一种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那不仅仅是一个角色,更像是一座等待她去攀登的山峰。
那份压抑之下潜藏的坚韧,绝望之前挣扎的微光,不正是对一个演员理解力、控制力和爆发力的终极考验,最能体现表演功力的地方吗?
如果她能成功诠释‘苏静’,那么所有关于她‘靠运气’、‘靠剧本’的议论,都将不攻自破,烟消云散。
“我...”
朱霖抿了抿嘴唇,抬起头:“我怕浪费了你这么好的剧本。”
李春明笑着,将她拥入了怀中:“这个剧本,从构思第一个人物、写下第一个字开始,我心里想的就是你。它就是为你而生的,怎么能叫浪费呢?就算最后有困难,我们一起面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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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
李春明刚把自行车在八一电影制片厂办公区的停车棚里锁好,刚拐过办公楼前那排修剪整齐的冬青丛,迎面就撞上了陈小二。
“哎呦喂!我就说今儿一早起床,就听到窗外的喜鹊一直‘喳喳’叫个不停,原来应在这儿了~是咱们的大作家、李副科长驾到了!”
陈小二夸张地一拍大腿,脸上堆满了戏谑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李春明笑骂道:“去你的!陈小二,你这张嘴啊,就会拿我打趣。回头我跟你朱姐说,看她能饶了你不。”
“哎别别别!”
陈小二连忙摆手告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咱哥俩开个玩笑,你咋还兴告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