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李科长下班了~”
“哎,今儿事情少,能早点回去。周科长,明儿见~”
跟保卫科的周科长客套了一句,李春明蹬上自行车,汇入了拥挤的车流。
不错,现在的李春明已经荣升文艺组的副组长,级别副科。
一个半月前,组织谈话在一间僻静的小会议室里进行。
参与谈话的,是编委会的一位副主任和政治处的一位干部。
过程看似严肃正式,但实际内容,与其说是审查,更像是一次深入的任职前考察和沟通。
问题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详细询问他对文艺组工作的整体思路和未来设想;
对‘副组长’这个岗位职责的认识和理解;
结合自身经历,诚恳地剖析个人优点和有待改进的不足之处;
简单了解家庭情况,询问是否存在需要组织照顾的实际困难。
最后,用一种非正式但意图明显的方式,探询了他个人对这个潜在安排的意愿和态度。
李春明回答得条理清晰,态度诚恳。
谈工作思路,他结合自己之前在文艺小组的经验,提出了‘深耕现有栏目,拓展青年作者培养,探索文学评论新形式’的几点具体想法。
谈岗位认识,他强调‘服务作者、服务读者、服务报社中心工作’的定位,以及承上起下、协助组长抓好具体落实的职责。
自我剖析时,他坦言自己创作上可能投入精力较多,在行政管理和处理更复杂的人际关系方面经验尚有不足,需要学习和适应。
家庭情况如实汇报,特别提到妻子刚生产不久,但表示家庭和睦,长辈支持有力,不会影响工作。
对于组织的探询,他表达了服从安排,愿意承担更大责任的明确态度,同时也诚恳表示,无论岗位如何变化,创作初心不会改变,希望能继续为读者带来好作品。
谈话进行了约莫四十分钟,编委会副主任和政治处干部交换了一下眼神,对李春明的成绩、思路和态度表示了肯定,谈话便宣告结束。
整个过程,气氛平和,更像是一次深入的任职前沟通,而非质询或考验。
三天后,一纸盖着鲜红公章的任命文件,由政治处干部亲自送到编辑部,并当着全组同志的面宣读:“经报社编委会研究决定,并报上级主管部门备案,任命李春明同志为文艺组副组长...”
宣读完毕,干部又例行公事般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希望李春明同志在新的岗位上,戒骄戒躁,继续保持创作热情,密切联系群众,团结同志,廉洁自律,协助组长做好各项工作,为报社的文艺宣传事业做出新的贡献。”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多余的热闹。
就在这间熟悉的、堆满稿纸和书籍的办公室里,李春明正式走马上任。
这段时间,李春明过得那叫一个充实。
白天在单位,他需要熟悉新的岗位职责。
工作内容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依然是文艺小组业务上的顶梁柱。
只是需要他直接管理的人从原先的两人,扩展到了整个文艺组的六位编辑。
工作内容也多了一项,参与组内事务的讨论决策,协助韩彦昌协调工作、分配任务。
韩彦昌是个和善的老前辈,自知是过渡,对李春明十分放手,只把握大方向,具体事务多让他拿主意。
组里其他几位编辑,资历有深有浅,但对李春明的业务能力都服气,加上他为人谦和,不摆架子,过渡得还算顺利。
唯一一点小插曲,是吕丽苹时不时会用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瞟向他。
李春明只能装作不解风情,目不斜视,心里暗呼:妹子,你就放过我吧,我是你永远得不到的男人~
下班后,则是李春明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光,回家哄孩子。
李怀瑾,如今已经一个半月大,早就褪去了刚出生时的红皱模样,皮肤变得白白嫩嫩,吹弹可破。
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转动时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
李春明最喜欢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看他咿咿呀呀地挥动小拳头,或者在他醒着的时候,趴在床边,用手指轻轻碰碰他的小脸蛋,引得小家伙咧嘴露出‘无齿’的笑容。
这段时间,初为人父的喜悦,加上事业上小小的进阶,李春明只觉得日子过得充实而美满,开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然而,与他这春风得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朱霖。
从生产那天开始,苗桂枝就向厂里请了长假,全心全意地照顾儿媳坐月子。
按照老辈传下来的规矩,月子里有数不清的禁忌:不能下床、不能见风、不能沾凉水、不能看书,不能多说话,甚至不能吃‘硬’的、‘生冷’的、‘发物’...
朱霖能被允许在卧室里稍微溜达几步,还是李春明跟两位母亲据理力争来的。
否则,按照她俩的想法,朱霖真得在床上老老实实躺足一个月。
除了不能出门、活动受限让她心焦气闷之外,还有一件事也让她‘痛苦’不已,那就是——吃!
坐月子这一个月,为了给她补身子,苗桂枝和刘医生变着法子给朱霖做好吃的。
第一天,是红糖水煮鸡蛋,朱霖一口气把十个鸡蛋连汤带水都吃了下去。
第二天,苗桂枝炖了只李春华特意从乡下买来的老母鸡。
第三天,鲫鱼豆腐汤...
虽然顿顿不重样,可少盐寡味的,朱霖实在吃不下。
她又怕婆婆和老妈念叨,剩下的便进了李春明的肚子里。
最直接的结果。
月子过去了,朱霖不但没胖,身材反倒比怀孕前还好。
不过还好,朱霖虽然吃的不多。
但是身体好,没饿着孩子。
小家伙被养得白白胖胖,体重蹭蹭往上涨。
李春明骑着车,想到儿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拐进胡同,
放好自行车,推开院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奶香和饭菜香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他轻手轻脚地进屋,便看到朱霖正侧靠在床上,怀里抱着小怀瑾在喂奶。
小家伙吃得正香,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李春明先去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才凑到床边,目光柔和地看着儿子。
见他看得入神,朱霖不由抿嘴一笑,打趣道:“看得这么入神?要不...你也来两口?”
李春明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舔了舔嘴唇:“别胡说,回头让妈听到,多难为情。”
以前,甭管是朱霖还是李春明,跟李运良老两口不知道提了多少次,想让他们搬过来一起住,相互有个照应,家里也热闹。
可苗桂枝也有她的顾虑,怕两代人的生活习惯不同,住久了难免磕磕碰碰,闹出矛盾,反而影响感情,怎么都不同意,坚持住在烂缦胡同的老房子。
现在,情况不同了。
为了能无微不至地照顾儿媳,更是为了能随时看到心尖尖上的大孙子,都不用小两口再开口,老两口自己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主动搬了过来。
李运良每天乐呵呵地负责采买,苗桂枝则将里里外外操持得井井有条。
一日三餐,浆洗打扫,把朱霖和孩子伺候得周周到到。
刘医生这段时间也是每日必来‘打卡’。
医院的工作不管多忙,但只要下了班,她总是第一时间往云居胡同赶。
抱起粉嘟嘟、奶香奶香的小外孙,逗弄一番,听听他咿咿呀呀的声音,一天的疲劳似乎都被这小小生命带来的柔软喜悦一扫而空。
唯独‘苦’了朱教授。
学校的工作加上他自己的研究任务,平时忙得脚不沾地,只有到了礼拜天休息日这天,才能抽出时间,看望小外孙。
每次抱着孩子,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常常惹得苗桂枝和刘医生发笑。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朱霖见李春明那副样子,笑意更深,继续逗他:“儿子吃左边,你吃右边。我一个人吃饭,全家不饿。多省钱!”
“哎呦~我的媳妇哎!”
闻言,李春明一拍脑门,哭笑不得。
也不知道这个月朱霖在家坐月子,胡同里那些来串门的大妈、老嫂子们都跟她聊了些什么,‘尺度’突然就变大了。
以前说的稍微露骨点,朱霖的脖子都红透了。
现在倒好,自己反倒成了‘败军之将’,招架不住了。
李春明赶紧转移话题,环顾四周:“妈呢?”
朱霖朝外间努努嘴:“家里没盐了,咱妈去胡同口的杂货店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院子里传来朱教授那标志性的、略微拔高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大孙子!我的大孙子哎!想姥爷了没有~姥爷来看你咯!”
紧接着便是刘医生不满的拍打声和嗔怪:“你这死老头子!乱叫个什么!声音小点!要是把我的小怀瑾吓着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这声音也不大啊...”
朱教授委屈巴巴地给自己辩解。
“还要多大?我这耳朵都被你震得嗡嗡的!”
听着丈母娘和老丈人这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拌嘴,李春明和朱霖相视一笑。
“怀瑾,看看姥爷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
进了屋,朱教授从兜里掏出一个漆成红黄两色的拨浪鼓,在手里‘咚咚咚’地摇晃起来。
清脆而有节奏的鼓声,立刻吸引了被刘医生抱在怀里的小家伙的注意力。
小家伙黑漆漆的大眼睛转向声音来源,小脑袋也跟着微微转动,小嘴微微张开,露出好奇的表情,把朱教授乐得眉开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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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晚饭。
朱霖和两位母亲抱着孩子进了里屋,继续她们的‘育儿研讨会’。
李春明则陪着两位父亲,坐在外间的方桌旁喝茶聊天。
聊了一会儿孩子,李运良见朱教授似乎有话要单独跟儿子说,便很识趣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你们爷俩聊着,我先去把床铺了。”
说着,便转身去了里屋,给翁婿俩留出了谈话的空间。
外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炉子上水壶轻微的滋滋声。
朱教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沉吟了一下,朱教授开口问道:“这段时间,没有再写新的科幻类作品吧?”
李春明有些意外岳父会突然问这个,如实回答:“没有。除了之前答应《中青报》那边,把《星辰大海》扩写成长篇出版,正在慢慢弄这个,没有在写新的科幻作品。”
“嗯,那就好。”
朱教授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李春明察觉到他话里有话,追问道:“爸,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朱教授略作思考,缓缓说道:“昨天,我去参加了一个学术研讨会。会间休息闲聊的时候,听到不少老同志对现在报刊上刊登的科幻作品,有很大的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