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面对王一迪如此殷切的目光和不容拒绝的热情,李春明实在不好直接说自己还没写,甚至可能写不出来。
就在他感到为难,不知该如何回应之际,脑海中突然像划过一道闪电,想起了另一个作品!
一个同样适合儿童,但创作起来相对更得心应手,而且绝对能引起孩子们好奇心的作品!
第201章 入学第一天
伴着紧张忐忑的心情踏入校园后,朱霖发现自己的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那道朴素的校门仿佛是一个结界,将外界的纷扰与日常的琐碎隔绝开来。
走进校园,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与社会和单位截然不同的氛围。
这里似乎连空气都自由了许多,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艺术和理想的松弛感。
随处可见捧着书本念念有词的学生,他们或蹙眉沉思,或表情生动,显然沉浸在某个角色里。
或是三三两两聚在树下、墙角,激烈而又投入地争论着某个表演片段的处理方式,手势翻飞,情绪饱满。
墙壁上贴着各式各样的海报,有话剧的演出预告,有内部电影观摩的通知,旁边紧贴着一场关于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体系的讲座信息,层层叠叠,有些边角已经卷起,却共同构成了一种扑面而来的、勃勃的生机与活力。
一路打听着,朱霖来到了表演进修班所在的教室。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男男女女,约莫二三十个,年龄看上去参差不齐。
有的似乎比她还要年长几岁,眉宇间带着些许社会历练后的沉稳与审慎。
有的则面容稚嫩,眼神清彻,里面满是未经世事的憧憬与好奇。
不同的口音在教室里低声交汇,形成一种嗡嗡的、充满期待的背景音。
朱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挎包放好,悄悄打量着这些未来的同学们。
一个坐在前排的姑娘,皮肤白皙,鼻梁高挺,侧影线条优美,正低头认真地看着手里的书,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娟秀的笔记。
斜后方一个身材高挑、脖颈修长的女生,气质有些清冷,则一直微微扬着下巴,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审视和些许不易接近的味道。
还有一个看起来格外活泼的圆脸姑娘,已经和身边的人聊开了,笑声清脆爽朗,仿佛自带光芒,迅速成为了一个小圈子的中心。
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个温和带着点试探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朱霖抬头,看到一个面容秀气、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生站在旁边,指着她身边的空位。
“没有,请坐。”
朱霖往里挪了挪,给对方让出更多空间。
那女生坐下,侧过头看清朱霖的长相时,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脸上瞬间浮现出惊喜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你是朱霖?演《芳华》里‘乔珊珊’的那位?!”
朱霖没想到在这里会被认出来,微微一愣,随即坦然地点点头,伸出手,微笑道:“你好,是我。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希望我们能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你好,你好!我叫周晓雯,是话剧团的演员。”周晓雯激动地握住朱霖的手,力道不小,语气充满了遇见‘名人’的兴奋,“天哪,我太喜欢‘乔珊珊’了!没想到能跟你成为同学!你演得真好!”
朱霖被她直白的热情感染,也放松了下来:“谢谢,你太客气了。话剧团我知道,出了不少好演员。”
“哪里哪里,我们就是基层锻炼,跟你们不能比。”
周晓雯的健谈,像一缕温暖的阳光,渐渐驱散了朱霖身处新环境的陌生与拘谨。
两人趁着报到还没正式开始,简单聊了几句。
朱霖得知周晓雯已经在话剧团演了几年配角,基本功扎实,这次是团里重点培养,特意送来深造的,指望她学成回去能挑大梁。
周晓雯也知道了朱霖是单位推荐来进修,言语间满是羡慕和敬佩:“单位推荐可真难得,朱霖姐你肯定特别优秀!”
聊完这些正事,周晓雯的好奇心显然不止于此。
她凑近了一些,带着点小姑娘特有的八卦神情问道:“朱霖姐,《芳华》的原著作者,是你爱人啊?”
朱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微微一愣,随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点点头:“是的。”
“哇!郎才女貌!真是太羡慕你们了!”周晓雯双手捧心,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憧憬,“朱霖姐,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你给我讲讲你和你爱人的故事呗?我特别好奇!”
“故事?”
朱霖被她这直接的内容弄得有些莞尔。
“就是你们怎么认识的,怎么走到一起的呀?”
周晓雯往前凑了凑,一副准备好听故事的专注模样。
“我们的相识啊…”
朱霖的目光因回忆而变得柔和,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清浅而幸福的笑意。
她讲起了最初因《牧马人》,她给李春明写了一封信,李春明给她回了一首诗歌。
周晓雯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亲眼目睹了一场浪漫小说的开场,直呼李春明才华横溢,那诗歌写得更是‘抓心’,光是听朱霖复述几句,就觉得意境悠远。
周晓雯忍不住拉着朱霖的胳膊,连连追问,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朱霖姐,你不会就是因为这首诗,就被李作家打动,然后相爱的吧?”
朱霖笑着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怀念:“那倒不是。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们只有过那一次书信交流,之后便没了联系,算不得真正相识。真正第一次见面,确切的说是到那年春节前了。”
她顿了顿,思绪飘回了那个寒风凛冽的冬日:“那天,我跟单位里要好的小姐妹一起去采购年货。结果,就被几个不三不四的小流氓给缠上了,说话不干不净的,堵着我们不让走,我们吓得不行,心里又慌又怕。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他就出现了。”朱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当时情境下的依赖与庆幸,“他当时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挡在我们前面。先是损了那帮人一顿,三两下就把那帮人给打跑了,帮我们解了围。”
“英雄救美!”周晓雯忍不住低呼一声,双手捂住嘴,眼睛里满是戏剧性的光彩,“这比诗还浪漫,简直像是安排好的!后来呢?”
朱霖被她急切的样子逗笑,继续轻声讲述。
她讲了那个在信里才华横溢的青年,现实中却有点‘不着调’。
两人第一次吃饭,却被李春明用《背影》调侃。
周晓雯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联想到《背影》里父亲买橘子的经典场景,再代入到李春明和朱霖这对年轻恋人身上,那反差感让她笑得前仰后合,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又怕笑声太大影响别人,只能拼命压抑着,脸都憋红了。
好不容易才压着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天呐…李作家他…他怎么想的…这也太…太逗了!”她一边笑一边琢磨,“‘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这么朴实的对话,原来还能这么用,李作家真是个妙人!”
朱霖也抿着嘴笑,眼波流转间满是甜蜜的无奈,仿佛又看到了当时那个又气又好笑,却又莫名觉得他与众不同的自己。
讲了他这个文化人会粗心忘记自己的生日,却会记得她随口说过的喜好。
讲了她以前在单位加班做实验,他会不声不响,默默等在单位门口那盏昏暗的路灯下。
讲了他为了能早一点见到她,曾在大冬天早早出门,顶着一路的风尘,骑着自行车从城里吭哧吭哧到门头沟去找她…
她没有刻意渲染浪漫,讲述的都是些平淡日常里的小事。
这些点点滴滴,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刻意营造的浪漫,却在朱霖轻柔的叙述中,拼凑出一个真实、笨拙却又无比真诚、深情的李春明。
他的才华藏在日常的幽默里,他的爱意浸润在默默的等待和笨拙的尝试中。
周晓雯听得入了神,早已忘记了最初的八卦心态,完全沉浸在这份细水长流、于细微处见真情的感情里,脸上带着憧憬和感动,喃喃道:“真好…”
正当她还想听更多细节时,教室的门被推开了,负责进修班管理的老师拿着花名册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晓雯意犹未尽地‘哎呀’了一声,赶紧坐正,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对朱霖说:“朱霖姐,回头有空了一定要再给我讲讲!”
朱霖微笑着点了点头。
讲台上,一位约莫四十多岁、剪着利落短发、眼神锐利如鹰的女老师,姓严。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拿起花名册开始点名。
严老师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环视了一圈。
她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地说道:“欢迎大家来到京城电影学院表演进修班。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来自各省市专业演员,有扎实的舞台经验。但在这里,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把过去的成绩、头衔、身份,甚至是那点可怜的自尊心,都暂时给我放在教室门外!”
“表演,它是一门严谨的科学,有它的规律和方法;但它更是一门需要极致真诚和勇敢的艺术。从今天起,你们要学习的,不仅仅是发声、台词、形体这些技巧,更是如何深入地观察生活、理解人性,如何彻底地打开自己,甚至学会如何‘撕碎’自己,然后在一片混沌中,重新审视、理解,再重塑一个全新的、属于角色的灵魂。”
“撕碎自己…”
朱霖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个词。
这和她之前理解的‘演戏’、‘扮演一个角色’似乎完全不同,更像是一场向内的、深刻的自我解剖与革命。
第一堂课并没有直接开始表演练习,而是由严老师系统地讲解表演的理论基础,以及电影学院一贯坚持的教学理念和严格的要求。
她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思维缜密,引经据典,从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谈到布莱希特,时而语气严厉如刀,剖析演员常见的弊病;时而又幽默地举出实例,引得台下发出阵阵会心的低笑。
她将表演艺术的迷人魅力和其背后近乎残酷的真实要求,娓娓道来,铺陈在每一位学员面前。
朱霖听得入了神,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她感觉自己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门后是广阔无垠、等待探索的天地。
下午的课程是台词课。
上课铃响后,走进教室的是一位约莫五十岁、身着灰色中山装的男老师。
“我姓沈。这学期,由我带大家走进台词的世界。”
他没有立即开始讲授技巧,而是提出了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你们说,人,为什么要说话?”
教室里静默一瞬,随后有同学试探着回答。
“为了交流?”
“表达情感?”
“传递信息?”
沈老师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轻轻摇头:“这些都是结果,不是根源。说话,是人类的本能,是生命存在的一种证明。它源于呼吸,成于气息,最终化作情感的载体。”
说到这里,他忽然深吸一口气,随即缓缓吟出:“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这六个字从他口中吐出,仿佛带着千年霜华的凉意。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当他念到这一句时,声音里忽然染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怅惘。
那不是一个表演者在演绎惆怅,而是一个真切的追寻者,在秋水畔的叹息。
短短四句念罢,教室里鸦雀无声。
沈老师平静地看向大家:“现在,有谁愿意告诉我,刚才这几句诗里,藏着多少种情绪?”
同学们面面相觑。
有人说是向往,有人说是思念,还有人说是求而不得的忧伤。
“都对,都不全对。最重要的是真诚。你的声音,应该是从心里流淌出来的,而不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让同学们依次做最简单的自我介绍,要求只有一个:用最真实的声音,说最真实的自己。
当轮到朱霖时,她忽然有些紧张。
想到沈老师强调的‘真诚’,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所有技巧,只是平静地说:“我叫朱霖,来自八一制片厂。这是我第一次专业学习表演,请多指教。”
她的声音清澈,带着些许不确定,却格外真实。
沈老师微微颔首:“很好。记住你现在说话的感觉。台词课的终极目标,不是让你变成另一个人,而是让你在成为角色的同时,依然保有最本真的生命力。”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老师开始讲授最基础的呼吸方法。
“吸气如闻花香,呼气如吹烛火。”
他示范着腹式呼吸,让同学们把手放在腹部感受气息的流动。
朱霖按照指导尝试着,忽然发现原来最简单的呼吸里,也藏着如此深的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