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灯光昏暗,一时看不出是什么木料。
李春明在院里转了一圈,心下已是中意,便随口问道:“赵哥,这房子这么好,怎么舍得卖了?是单位分新房了?“
赵哥点着烟深吸一口,苦笑道:“我们单位那些工龄比岁数还长的老师傅都还没分上房,哪轮得到我。是单位派我出国学习,这一去就得几年,房子空着也是浪费,不如卖了换些钱傍身。老话说得好,穷家富路嘛,总不能在外头用钱的时候捉襟见肘。“
张强一听,连忙接话:“哟,只听您要卖房,还不知道您要出国呢!这可是大喜事啊!“
八十年代,公费留学的含金量非常高。
首先,公费留学生在留学期间可以获得全部学费的资助,并且每个月还可以从国家驻该国的大使馆领取一百至三百美元的生活费。
尽管公费留学的待遇非常优厚,但公派留学生的回国率却较低。
1978年到1984年期间,公派留学生有26,000余人,但选择归国的只有8,000多人,回国比例仅为30%左右。
面对出国留学人员不能按期回国的现象日趋严重,国家也因此开始收紧自费和公派出国留学的政策。
1986年,公派留学需签《出国留学协议书》,自费出国留学则增加了大学毕业后服务期的限制。
李春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什么‘穷家富路’,这人分明是打算借着公派的机会,一去不回了。
他暗想:等这人在国外刷上几十年盘子,揣着积蓄回来,发现那点钱只够在五环外买个鸽子笼,不知会作何感想。
不过各人有各人的路,他也懒得操这份心。
不动声色地又打量了一圈,李春明转身笑道:“赵哥这房子确实不错,就是这价钱......”
赵哥弹了弹烟灰:“我要价已经比市价低了一成。要不是急着用钱,真舍不得卖。”
张强在一旁帮腔:“赵哥,您看这大晚上的我们还特意赶过来,足见诚意。要不您再让让?”
“这......”赵哥沉吟片刻,咬牙道,“要是能用外汇结算,我再让半成!”
“哥哥欸,您这可太会算计了!”张强连连摆手,“我虽然不倒腾那玩意儿,可也知道外汇有多难换。您这不是为难弟弟嘛!”
“价格我不能再让了,不过...要是真心想买,屋里的家具我都当做搭头送你们了。”
“赵哥,您瞧瞧您屋里那都什么家具啊。说句不好听的话,估计都赶上我太爷爷的岁数了。这旧家具留下来,最后也是劈了当柴烧的料。”
“价格我是不能再让了,你们再考虑考虑吧。”
“我...”
见张强还要跟他墨迹,李春明伸手拦住了:“行,我们回去思量思量,你也再考虑考虑。京城房子虽然紧张,但是也不是没有的卖。”
说完,便拉着张强离开了。
第172章 猪油蒙了心
推着自行车刚拐出狭窄的胡同口,张强就忍不住了,带着几分急切和不解,瓮声瓮气地抱怨起来:“哥,你刚才拦我干啥?那房主明明急着凑钱出国,眼瞅着就是砧板上的肉,我再多磨一会儿,软硬兼施,准能再往下压点价儿!”
李春明侧过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回一个问题:“你觉得再磨多久他能松口?”
“这......”
张强一时语塞。
他光想着对方出国急用钱,肯定能压价,可具体要耗多久,心里确实没底。
李春明不紧不慢地又问:“就算真能压下来,你觉得,还能压下来多少?五十?一百?顶天了吧?”
张强挠头的手顿了顿,有些不服气,却又找不到更有力的反驳,只能嘟囔着:“那......咱就这么算了?哥,跟他非亲非故的,能省一块是一块啊。”
“谁说不压价了?”
“那你急着拉我走是为啥?”
张强更胡涂了。
“现在是他着急,不是咱着急。上赶着不是买卖,咱表现得越急,他越咬死不松口。先晾一晾,让他明白这个价,根本卖不出去。”
去年,李春明买房花了三千三。
上次看的房子,也就涨了一百块。
可刚才那房主张嘴就要四千六,虽说降了一成五,还得三千九。
就这,还好意思说比市场价低。
要是差得不多,这地段贵个一两百也认了,可贵这么多,在那儿磨破嘴皮子就算再降个三两百,又有什么意思。
“晾一晾倒是行,就怕中途被别人买走了。”
“这么贵的价格,哪个冤大头会买。这房子,他只能卖给我!”
“那你的意思是?”
张强彻底懵了。
想买,又不让谈价,这算怎么回事?
“你啊,还是太实在。”
看着张强那单纯的眼神,李春明摇摇头:“回头你找几个生面孔,装作要买房的...”
“高!实在是高!”
张强只是没经过这些套路,并不真傻。
这么一听,顿时明白了。
无非是找几个人假装买房,跟房主谈价。
怎么谈都不重要,关键是让房主觉得,卖给李春明才是最划算的。
“明白啦?”
张强用力点头:“明白了!明儿个我就让建国他们找几拨人去跟他周旋。”
李春明心里还有更厉害的一招,锁价!
先托人打听清楚房主具体的出国时间,然后找个信得过的中间人,假装出个高价把房子订下来。
借着办手续、筹钱等各种由头拖着不成交。
但,始终让房主看到面前吊着的那根胡萝卜,让他舍不得转卖别人。
等他临走等不及了,再顺势低价接手。
这招在八十年代还不多见,但在后世可是司空见惯。
尤其在汽车买卖上,行得更开。
想买新车。
4S店销售会在电话里报个低得让人心动的价格,目的就是先把人哄到店里。
真要按电话里说的价买,也行。
但装潢、保险、上牌费...一项项加上去,最后算下来比正常进店买还贵。
有的甚至还要收什么审车费、停车费,名目层出不穷。
至于二手车市场,水就更深了。
找一个车贩子问价,一个市场的车贩子都知道了。
这车别想再在这个市场卖上高价。
“回头找人盯着,要是有外人接触,跟我说。”
“放心好了,咱折腾一圈,肯定不能被别人摘了桃子。”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云居胡同口。
李春明停下脚步:“到家了,我炒两个菜,咱哥俩喝两盅。”
“下次吧,”张强摆手,“你跟嫂子今天刚回来,一路上够累的,早点歇着。改天我再来蹭饭。”
“也行...”
李春明话还没说完,张强转身就要走:“那我先回了,房子那边有消息我再来跟你说。”
“回来!”李春明笑着叫住他,“你这性子怎么还这么急。”
“还有啥事?”
待张强转回来,李春明解释道:“我跟你嫂子从南方带了点那边的水果,你拿些回去,让婶子和你对象也尝尝。”
一听有好东西,张强立刻眉开眼笑:“嘿嘿..还是我哥惦记着我!”
回到家,屋里飘着饭菜香。
朱霖已经张罗好了一桌子菜,见两人进门,便笑着迎上来:“快去洗把脸,陪你哥喝两杯。“
“不了嫂子...”
张强话还没说完,就被朱霖轻轻推着往屋里走:“这一大桌子菜,你要走了,我跟你哥哪吃得完别推辞了,快洗手去。”
“成成成,听嫂子的!”
三人围坐在桌前,李春明和朱霖说起在南方的见闻,拍戏时的趣事。
张强听得入神,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送走张强,二人洗漱完毕。
带着几分醉意的李春明躺在床上喃喃自语:“那房子位置是真不错,就在皇城根儿下。散步有地方去,买东西也方便,到东单就两条街。对了,离妈单位也近!妈下班顺路就能来家里坐坐...”
朱霖收拾妥当躺下来,轻声道:“说这些我也听不明白,你拿主意就好。咱们说点别的...”
“嗯...说什么?”
朱霖翻过身,轻轻趴在他胸前,鼻尖对着鼻尖,声音柔软:“说说...要个孩子的事...”
“唔...”
“嘎吱...嘎吱...”
过后,李春明起身:“我倒点水给你擦擦。”
朱霖拿过枕头垫在腰下,脸颊还泛着红晕:“我先躺会儿...”
次日清晨,李春明扶着腰,歪歪扭扭地骑着自行车来到单位。
自从被廖母那块‘滚刀肉’折腾的够呛,他真是落下心病了。
离单位老远就下了车,东张西望,生怕廖母又从哪个角落窜出来给他个‘突然袭击’。
值班的何干事隔着窗户看见他这模样,笑着招手:“别瞅啦!廖小杰他妈早就不来了,安心上班吧!”
李春明这才推着车放心走过去:“可算不来了,我是真被她整怕了。”
“谁说不是呢,”何干事摇头,“这么死缠烂打的,我也是头回见...”
他正要问李春明这些天去哪了,一抬眼看见对方还扶着腰,打趣道:“哟,你这腰是咋回事?闪着啦?”
“嗯...不小心扭了一下。”
李春明含糊应着,本想问问廖母怎么不来了,被这一打岔只好先搪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