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纯仁与吴育几乎同时出声。
吴老头儿更是从车上跳下来,几步到唐奕身前,伸手就要把他们分开。
“过了!”
“不值......”
唐奕全然不理,盯着赵宗懿惊惧的面容,露出一丝轻蔑,“废物!”
顺手一推,赵宗懿险些带了个趔趄。
转身看向场声中,朝官、百姓无不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几乎所有人都听说唐疯子的名号,可真正见过唐奕发疯的,又有几个?
乖乖,这位是真牛逼......那可是皇亲国戚!
什么难听的说骂就骂;
什么串联朝臣、祸乱宫闱的话张嘴就来;
什么赵家子孙,说打脸就打脸啊......
这位是真疯!
......
“我知道你们背后叫我什么。”
正当大伙儿愣神之际,唐疯子又开口了,这回却是对着在场的百姓和朝官们说的。
“唐疯子、小混蛋、酒霸王、大宋败类!!!”
......
“还有半阙郎......”有不怕死的百姓帮他补充了一下。
“对!”唐奕不怒,咧嘴一笑。“还有半阙郎。”
“反正没一个是好听的,都特么拐着弯儿的骂我。”
“可老子不、在、乎!”
唐奕此时面容几近扭曲,恶狠狠地瞪着城门前的每一个人......
“大郎!”范纯仁上前来拉住唐奕。
“回去吧......”他知道唐奕这些年心里有委屈。
一把甩开范纯仁,“别拉我!”
继续瞪着所有人冷喝,“老子不在乎!”
“我......”
“唐奕!”
“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好人!”
范纯仁想上去再拉住他,却被吴育拦下来了,“让子浩说完吧!”
......
“我他-妈就是恶人!十恶不赦的恶极之人!”
“可是......”唐奕语气一顿。“老子对天起誓!”
“没刮过穷人一个大仔儿!”
“没卖过大宋的一捧黄土!”
“更没做过一见昧良心的脏事!”
“我的恶......”
一指那几兄弟,“我的恶都给了这帮误国误朝的败类;给了觊觎我汉家天下的蛮夷!”
“我是恶,是疯!”
“这骂名不但今天要背着,以后也要背着。甚至百年之后,后来之人依然会说,皇宋治下有个疯子!”
“但是,千古清名、百世功过,在这煌煌宋土、亿万汉儿面前......”
“算得了什么!”
“我唐奕是疯?是傻?是恶?是奸?又有何关系!?”
“唐疯子,就唐疯子吧!”
“爱他-妈谁骂谁骂,我不在乎!”
说到这里,唐奕猛地瞪起血红的眸子,环指所有人。
“我就偏要疯给你们看,偏要疯出一个不一样的大宋来!”
“怎地!?”
“有人不服吗!?谁不服!?”
“站、出、来!”
......
百姓、朝官无不下意识地倒退一步,一时之间场中落针可闻,大伙儿连大气都不敢喘。
纵使是范纯仁、吴育,又哪里见过这个样子的唐子浩!?
他是愤怒的,可这层愤怒背后,有委屈,有无奈,也有对百姓无志,朝官木然的恼怒,更有几分忧虑。
他在害怕,怕一个疯子扭转不了大宋的颓势,所以才希望有更多的疯子与他一起......
至少——不孤独。
......
“谁不服!?站出来!”
唐奕继续嘶吼,好似一头恶狼傲立在羊群之中。
终于,人群之中闪出一个粗衣汉子,突兀地来到唐奕面前。
“你不服!?”
那汉子不答,缓缓抱拳,“公子大义,某怎能不服!?”
“在下马源,自许游侠儿,蹉跎半生,愧对汉儿之名。今愿弃旧名,以铭心志!”
说到此处,汉子深施一礼。
“公子既是疯子,在下不才,愿陪公子背这骂名!从今天开始,某家叫......”
“马、疯、子!”
......
“在下胡三儿!”又有人急步出来,抱拳长揖。“在下胡三儿,马大哥的八拜兄弟。愿随大哥之志,与公子共担骂名!今天开始,某就叫......”
“胡、疯、子!”
“小的李伟,愿为——李疯子!”
“小的是——张疯子!”
“......”
星火燎原、雨润万物。有了那个马疯子牵头,封丘门前的百姓猛的惊醒,由星星点点连成了声海。
“我们愿随公子共担骂名!!!”
“做大宋的疯子!”
......
第529章 束水之渠,推舟之力
“不是,我就弄不明白,你是怎么办到的?”
唐奕的小楼里,宋楷、范纯礼几人围着唐奕转了好几圈。
唐奕把目光从经义之上挪开,抬眼瞅了几人一眼,“你是说怎么办掉的耶律洪基?还是怎么忽悠瘸的耶律重元?”
“别扯没用的。”宋楷一甩手。“那就是两个笨蛋,绑一块儿都玩不过你,何况是互有内斗?”
“我是说,你这疯发的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以前还得留下点后遗症,要老师他们给你擦屁股,这回却是不但自己痛快了,还弄了那几兄弟一身骚。”
“快说说,你是怎么办到的?教教咱们,让兄弟们有机会也可以出去爽一爽!”
唐奕无语,“由感而发,哪来那么多套路?”
贱纯礼一撇嘴,“不实在啊!”
“二哥都说了,当时你那脸色说变就变,收发自如,定非肆意为之。”
唐奕乐了,“那怎么着?我还成了故意疯疯颠颠,把那一家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处心积虑煽动民情,让朝臣和宗室迫于压力不敢与我为难不成?”
宋楷听后,与范纯礼、庞玉对视一眼,使劲点了点头。
“承认吧,没事儿,咱们不笑话你!”
“滚蛋!”唐奕拿这几头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说使什么心眼纯属癔想,不过嘛......”
“你看看!”
范纯礼指着唐奕,与宋楷起哄道:“还说没算计,这才几句话就要招供了。快说快说,让兄弟们长长见识。”
唐奕不与他斗嘴,正好借这个由头算是给范老三上一课,摇头晃脑地的吊起了书袋。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寡人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寡人未尝知哀也,未尝知忧也,未尝知劳也,未尝知惧也,未尝知危......’”
卖弄得正爽,却是宋楷一点都不给他表现的机会,“大郎要说的是《荀子.哀公》中的......”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危将焉而不至矣吧?”
“......”
见唐奕脸都绿了,也并无反对之意,不由得一撇嘴,“小爷比你背得熟!”
贱纯礼哪会放过这个让唐奕吃憋的机会?
接道:“《荀子·王制篇》中也有此句——‘庶人安政,然后君子安位。传曰:‘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庞玉补刀道:“唐代史家吴兢的《贞观政要》记载了魏征告戒唐太宗的一句话,亦出于此:‘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陛下以为可畏,诚如圣旨。”
唐正撇了一眼庞玉,“吴兢只是整理记录,魏征最早引用此句是在《谏太宗十思疏》——‘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覆舟,所宜深慎。’”
......
唐奕啊,满头的大包啊......
“特么是我说,还是你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