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大爷已经回京。”妙玉说着便把一份材料送上,“河间府的战事前段日子才平息、乱贼全部剿灭,陈瑞文还在收拾后续的麻烦,但已经不影响结果。”
“哦?”贾敏面露喜色,猛的站了起来,旋即意识到什么又缓缓坐下,“安平暂时还回不来,按例是要先去衙门剿令,接下来必然少不了同僚喝酒,晚上能清醒着到家就不错了。”
“侄女也是这么觉得。”妙玉点点头指向材料。
贾敏一愣,急忙翻开看了起来,很快面露凝重之色。
“这么大的功劳吗?”半晌,她缓缓合上材料。
“夫人猜到了?”妙玉并未奇怪。
“我得到过宫里的消息,他南下后有两种说法,一个说只是运送军器,另一说是支援陈瑞文。”贾敏轻轻一叹,“他的心思我们都知道,定会挑选机会最大的那个。”
“这次大爷功劳很大,杀伤也很大。”妙玉没再多问,“如此一来肯定免不了阻拦,又有吴家在,侄女担心会有什么麻烦,这才跑来请夫人帮忙。”
“我的交情多在武勋,文官那边......可惜!”贾敏苦笑着摇头。
林如海的葬礼之事后,他曾经的圈子基本散了。
“大爷曾经提到过李家——”妙玉急忙提醒。
“哦?”贾敏表情一动,想起小寡妇的端庄与风度,“此事没这么简单,怕是要等安平回来再商量;还有,我听他提过,李家想要借力起复,条件恐怕不好办。”
“侄女的意思,夫人不妨趁着回去的工夫先探探路。”妙玉轻声说道,“李家毕竟是天下闻名的诗书世家,李祭酒桃李满天下,情分不会比吴家差,若有他老人家协助,今后会简单许多。”
“我又何尝不知?”贾敏也很无奈。
“我还打听到,李祭酒的弟弟、现任国子监五经博士李守义膝下并无子嗣,只有一对儿双生姐妹。”妙玉轻声说道,“若是夫人不介意的话,可以先探探风声。”
这才是她过来的真正目的。
果然,贾敏身家眉头皱起。
“家里人已经够多了。”沉吟半晌,她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此事关系重大,还是要等安平回来再说;至于李氏的事情,我找个时间过去说说。”
“侄女明白。”妙玉本就没指望说句话就成。
“看来,我得尽快回一趟荣国府。”贾敏轻轻一叹,“我大哥虽说多年没怎么出门,夹带里应该还有不少交情,希望这次能帮上。”
紫禁城,翊坤宫,内厅。
吴贵妃端坐在书桌前,俏脸因为严肃的表情而显得僵硬。
“曦儿,过来!”半晌,她头也不抬便开口招呼。
“母妃,怎么了?”正无聊翻书的小公主急忙跑来。
“你看看这个。”吴贵妃没答话,抬手把材料递给她。
“这些是——”陈曦一脸惊讶,“公文的抄件?母妃何处得来?”
“让你看你就看!”吴贵妃不耐烦的瞪她一眼。
吓得小公主急忙翻看。
六部的所谓“保密”和筛子没啥差别,这一点并非兵部独有。
任何公文但凡送到、进入正常程序,对有需要的人基本等于完全公开,好比吴家,以吴伦现在的权势来说,想要各部公文基本说句话就能办妥,不附带任何条件。
甚至连负责奏折的通政司,真想看也就花点代价,并非做不到。
当然,这里说的是文官一方,兵部对他们相对封闭。
“锐大哥立下如此大功?”就在她沉思的时候,突然听到女儿惊喜的叫声,“这可真真是......母妃,他这次定能被父皇看重!”
“我让你看是为了这个吗?”吴贵妃郁闷了。
这女儿......算了,肯定是亲生的。
“怎么了?”陈曦没理解。
“让你到吴府,你就真是去吃喝玩乐的?”吴贵妃再也压不住脾气,上去扭住女儿耳朵,“这些只是‘公文’,具体如何还得另外问清楚,你明白了?”
“母妃饶命!”陈曦的焦点明显偏移,“是去问锐大哥吗?”
“你自己想办法!”吴贵妃气的推开她。
“嗯嗯!”陈曦急忙点头,心思已经跑远。
第13章妙玉:真是瞌睡来了枕头
镇国公府,后花园暖阁。
林锐刚被拉进门,就明白今天的目的不是喝酒。
除了和他一起回来的牛犇、柳栋和陈也俊之外,厅内还坐着马旭、侯孝康和石光珠,如果说几个年轻人还能理解的话,后两位可都是不在京城的卫所将领。
能让他们俩专门过来,事情肯定不可能简单。
当然,大家都是场面人,没谁会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锐哥儿啊!”果然,酒过三巡后,侯孝康终于面露笑容,“你看哥哥我,好歹也管着一个卫所,就是手下人吧......虽说有些事情是惯例,总也得拿出点儿什么不是?”
林锐没说话,笑着看向牛犇。
“侯大哥,你不仗义啊!”牛家大少说话不需要客气。
“我这不是没办法吗?”侯孝康虽说在酒桌上年龄最大、官职也最高,面对这位也不敢托大,陪笑着主动先闷一杯,“以前兵部出的火器什么玩意儿,咱自己还能不知道?
什么碗口铳、一窝蜂、虎蹲炮的,都特么哪年哪月的玩意儿了?我还不能不要,又不像京营抱着兵部,可以靠佛朗机炮吃饭,好不容易来个机会,这不就赶上了?”
态度很客气、语气很软弱,但内容非常硬实。
兵部出的火器水平不行、质量还一般,原因是什么?
牛家和柳家肯定是“第一责任人”,以前捞的多,现在该让了。
他这话一出口,牛犇闷闷的不好意思再多说了。
“侯大哥的意思呢?”林锐笑着陪了一杯。
“听说你的抬枪很好使?”果然,这次侯孝康直奔主题,“我也不多要,按照惯例,我一个卫所三个千户,怎么着也得有三个百户的亲兵才能管好,你看怎么安排?”
你想怎么安排,我也很迷糊啊!
林锐还是不接话,继续看向牛犇。
“那什么,锐哥儿,你现在一个月能出多少?”牛犇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只能换方向,“咱们先说明白,不能耽误太多事情啊!”
“因为不少人都是牛阁老借来的,如今河间府战事完结,都得还回去。”林锐一听就明白,这是要强调困难了,“神威营和立威营随军匠坊的人都得走——”
“锐兄弟,过了啊!”侯孝康立刻不满,“你就说能做多少。”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给谁玩聊斋呢?
“一个月四百到五百杆肯定没问题。”林锐尽量保守,因为他还得留出人手造炮,“犇大哥那里总共要一千杆,最少也得先给八百杆保证装备,这就得两个月不干别的才能做到。”
“那便三个月。”侯孝康立刻抓住重点,“我这里只需要每个月匀出一百杆,不耽误吧?横竖我这个月也得先把铳手凑出来,你先给五十杆,让我下个月训练也行。”
“那就好!”牛犇总算松了口气。
“犇兄弟啊——”理所当然的又出幺蛾子,因为石光珠也来了。
剩下的事情林锐没参与,因为他已经亮出了自己的条件,那就是每月总共四百到五百杆抬枪,只管生产、不管分配,具体谁能拿多少,让他们自己去吵吵。
他只顾喝酒吃肉,折腾一上午,肚子肯定饿。
还好,大家都是体面人,不至于上演全武行。
“商量完了?”将近一刻钟,等到终于清静下来,他笑着举杯。
牛犇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本来都是自己的,一顿酒喝的少了一半儿,他心情好才怪了。
“接下来就得辛苦锐兄弟了。”侯孝康笑着主动闷一个。
“分内之事!”林锐自然陪饮。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就在气氛轻松的时候,柳栋却严肃起来,“锐兄弟,你这次的功劳很大,我们三个都有好处,但你这里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林锐皱眉,明白刚才红脸唱完,他来唱白脸,立刻扫视其他人。
果然,这帮玩意儿全都尴尬的避开。
“柳大人的意思呢?”他的语气不太好。
“就在河间府的战事结束、贼军尽灭的消息传回京城后,市面上就有许多不好的流言。”柳栋没在意他的态度,“诸如陈叔其实早已失败,全靠后续援军救命等等,这个你可以不当回事。”
陈家扛得住,所以无所谓流言。
“锐兄弟刚到那边,就一把火把几万贼军烧的精光,不少人都说有伤天和。”马旭接下话头,“听说,这话是从礼部传出的,而且是吴阁老亲口所说。”
果然,吴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升迁。
也许林如海遇刺的事情不是吴家所为,但后续的“压热度”却是吴伦亲自出面,甚至直接导致文官方面放弃林家,这样的仇怨谁都知道平不了。
以前他一个区区郎中,不入吴家法眼,现在还想起飞?
既然有了吴家的直接表态,之前他没回来,后续的“手段”不会拿来浪费,现在已经进入“程序”的情况下,他相信后面必然会有小山般的弹劾折子在等着。
好消息是,他搞的“火焰弹”是在兵部匠作营直接弄好,连试验都没做就搬去河间府,根本没人知道,更不明白那把火到底怎么放的,都以为是惯用的“精兵突袭——趁乱放火”战术。
要不然,弹劾的折子大概现在已经淹没他了。
“诸位不会就是眼睁睁看着吧?”想到这里,他知道必须表示点儿什么,“小弟的情况你们都知道,如果是对上吴家的话,肯定是没有可能会赢的。”
一帮人的表情愈发尴尬。
“我们当然不会不管。”石光珠当即开口。
牛犇、柳栋和陈也俊三个跟着拿好处都觉得抬不起头,马旭干脆喝酒吃肉,全当没看见——刚才还自己兄弟呢,转头就说不帮?
脸还要不要了?
眼见卖惨没戏了,林锐早有预期,那就只能谈价值。
“各位,小弟还没走呢。”他“郁闷”的一口干杯,“先不说匠作营的差事,也不提河间府的事情,我还算自己人对吧?你们真就这么干巴巴看着?”
酒桌上众人齐齐皱眉,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昨天他还是武勋新秀、带来一堆好处呢,转头就被文官收拾了?
武勋集团不要面子啊?
“锐兄弟觉得该如何?”拿到最大好处的牛犇沉声说道。
“不如何,等着就行。”林锐知道,指望这帮人打头阵、和吴家死磕肯定是在做梦,“小弟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路子,只需在必要的时候,能有人帮忙说句话。”
其余人等沉吟片刻,全都缓缓点头。
“锐兄弟,不是我们不讲究,而是这次的事情太麻烦。”眼见双方已经有了共识,侯孝康说话真诚许多,“但不论如何,你的差事都跑不了,咱们自己人关上门,什么话都好说。”
意思是武勋集团不允许他被文官搞下去。
但这是因为需要他的火器和能力,功劳封赏闹不好会打折扣。
“这也是我的意思。”作为地主,牛犇同样严肃的举杯。
能许下这样的条件,人家已经十二分给面子了。
可惜,林锐原本的计划,希望趁此机会向牛继宗或者柳芳提提李守义的事情,暂时只能先搁置,至少也要等他让李家显示出足够的价值,否则付出收获不成比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