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点儿人,再大的想法也没屁用。
“他能在宣府镇城南把事情做成,必然是得了水家默许。”妙玉边说边翻动册子,“我查到的消息已经确定,王子腾搭上的就是皇商周家、或者说宫里的周贵妃。”
“烧冷灶也不至于选这么冷的。”林锐无语摇头。
“皇后娘娘那里他看不上,吴家看不上他。”妙玉莞尔一笑,“若不是李家突然起势、李掌院公开与吴阁老对上,之前甚至没人觉得大皇子能有什么希望可言。”
“他的劣势太大了。”林锐点点头。
“但不论如何,周家更没戏。”妙玉又往后翻两页,指着其中的内容继续解释,“丰字号查到的消息显示,水家自营商号的出货大增,反正在平安州,什么都能卖出去。
在我吩咐派人盯上后,很快就确认,增加的部分多是来自周家的‘山字号’,若无意外的话,这不仅仅是因为王子腾,应该也有拉拢水家的意思,但这步走错了。”
“病急乱投医。”林锐当然明白,“四大异姓王是大周自太祖登基便遗留下来的老问题,从他的晚年开始,就有心想要解决掉,可惜一直拖延到现在都白扯。
比如,太宗皇帝登基后搞出的王爵分高低、亲王与郡王单独论,以及随之而来的降等袭爵等手段,本质上都是想要把他们平稳的解决掉,可惜他也是天不假年。”
“太上皇已经没这个能力。”妙玉轻轻一叹。
“所以,虽说四家名义上只有水家一个王爵,其他都已降等,却连太上皇和陛下都不敢提,对外的圣旨、诏书中依旧称呼为‘王府’。”林锐只能摇头,“周家却不懂。
他们肯定想不到,自家越是和北静王府亲近,四皇子陈现就越不会有登上大宝的希望,更别说王子腾的事情连我们通过商队都能查到,在锦衣军那边怕是早已挂号。”
好比清初的三藩,如果哪个阿哥和他们好呢?
康熙就是脑子有坑也会放弃他!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妙玉点点头,“所以就没在谁家那边浪费不多的人手,横竖他们不需要我们管,而是联系林钊,让他派出精干夜不收,到王子腾那里探听。”
“哦?”林锐表情一动,“结果如何?”
所谓“夜不收”,就是军中的精锐侦察兵。
他从掌握兵马开始,就按照自己一知半解的“特种部队”标准,开始训练自己的侦查部队,效果确实有、至少比其他人强出许多,但要说多有用,他也没把握。
“他已经在专折奏事的时候,得到过陛下的准话。”妙玉终于认真起来,“两件事,一个是很快招他回京,给个带兵的实缺,另一个是接王家小姐入宫服侍。
之所以能探查到,是因为他现在多靠这两件事稳住手下,毕竟,他在那里蹉跎年余,要不是一直都有银子喂养,手底下怕是早连可用的都没了,更别说回京起复。”
“这样吗?”林锐皱了皱眉,“他经常说?”
“夜不收盯梢五晚,有两晚听到了。”妙玉点点头。
“水家看在‘山字号’供货的份上、我怀疑大概率是看着周家还有周贵妃的面子上,放了他一马。”林锐轻轻舒口气,“陛下想要在武勋中丢条鲶鱼,正好用上他。”
“王子腾回京的消息应无意外。”妙玉表情严肃。
“这一下,朝廷多事了!”
第54章薛宝钗:为人小妾,何谈辜负?
“朝堂多事,边关还能清静了?”妙玉面露苦笑。
“怎么说?”林锐脸色一变。
相比于所谓的“朝政”,他自然更关心军务。
“岫烟妹妹,你说吧。”妙玉的脸色不大好。
“大爷请看这里!”一直侍立在旁边、却始终没插一句话的邢岫烟终于在“获准”之后开口,“因为和水家搭上生意,丰字号已经不大管原本不多的对草原互市。
平日里多是直接将货物转给水家,价格比市价高出一些,虽说不如直接送到平安州挣得多,一方面能得到北静王府的人情,另一方面通过增加的销量也没少挣哪儿去。
但从六月中下旬起,一直持续到现在,将近两个月时间,奴婢对照过账册后发现,水家要的货物很有特点,不提那些最挣钱的诸如白货(食盐)和茶叶等等,大爷请看!”
她边说话,边把翻看的账册摊在茶几上。
“粮食?”林锐一愣。
“比往年增加两倍还多。”妙玉严肃点头,“去岁苦寒,草原尤甚,大概是为了防止边事,朝廷在对鞑子以及女真人互市上放松了管制,允许多卖一些原本的违禁品。”
“省的他们饿死吗?”林锐已经明白过来。
草原上的白灾(严寒风雪)极为可怕,动不动就是冲着灭绝去的,这年月的鞑子可没学会房屋和定居,都是靠帐篷过活,平时还好说,如果是碰到暴风雪呢?
别说牛羊牲口,人都能直接吹到天上去!
所以,游牧宿营是件很讲究的事情,第一条件是“逐水草而居”,第二就是要求避风,否则不用说什么吃喝,雪大直接埋、风大吹翻天根本不算新闻,而是事实。
去年的酷寒绝对让鞑子损失惨重,开春竟然没有入寇?
那只能是因为他们死的太多,连南下的能力都没了。
“朝廷经过商议后认为,与其把他们逼到绝路上,不得不寇边以求生路,倒不如多卖些粮食或者盐茶等货物,让他们能吃饱活着,又不至于给自己带来麻烦。
丰字号早就得到暗示,今年对草原互市中允许增加粮食,盐茶仍要按照标准来,但也增加不少。”妙玉点点头,“问题是,像这样直接三倍还多的情况,依旧不太对。”
“还有其他消息吗?”林锐皱了皱眉。
“暂时就这些,我们没有出关的路子。”妙玉摇摇头。
“意思是关内都‘正常’?”林锐明白过来。
“除了粮食和盐茶之类生存用品外。”妙玉再次点头。
“你的怀疑呢?”林锐轻轻舒口气。
“鞑子会不会正在备战?”妙玉又取过一本册子翻开,“这是互市中卖给我们的东西,你知道,其实各方最喜欢的货品是战马,但他们也不傻,往年一直都把着不放。”
“多出四成?”林锐惊讶的看着她。
“水家甚至因此放出不少快马,大概五六百匹的样子。”妙玉点点头,“不只是如此,根据我们在宣府镇分号传回的消息,鞑子几乎拿出了所有能交易的东西。
皮货、药材等传统大宗货品且不提,原本压箱子底的金银珠宝贵重器皿都有,连这等宝贝都被用来购货、以求换取更多的东西,要么是被逼无奈,要么就是——”
“所求甚大!”林锐的表情慢慢沉下来。
比如,提前准备粮草补给,以便在将要到来的战争中保证供应、至少要保证初期兵马的吃喝,至于后续的部分,自然是打到哪里抢到哪里,顾不上那么许多。
在饿死和战死之间,“选择”似乎没那么困难。
“安平,我们还是要早做准备。”妙玉轻声提醒。
“可惜,我最多只能上报一下,效果如何怕是难说。”林锐面露无奈之色,“那些个老家伙一个比一个吃相难看,恨不得把粮饷军费都拉回自己家,备战......太难了。”
还有一个更蛋疼的问题他没说。
去年入冬后,考虑到草原必然受灾更重,武勋这边就以“备战”的理由多要一大笔钱粮,这一点大家都能理解,往年也是如此,只是因为去岁酷寒、要的更多。
谁知今年开春的时候,鞑子竟然没有动手!
可能是因为损失太大,也可能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反正结果就在那里、所有人都看见了,肯定没办法再如往年那般“平账”,实在不好收场!
不用怀疑,大笔钱粮早特么进了各家的库房,这一点大家同样都能理解,只要一年没事,年底时继续“程序”便可,可现在没到年底啊!
还用同样的理由要钱要粮,可能吗?
真以为户部和清流好说话啊?
没有钱粮和补饷,底下的大头兵们怎么可能加强训练?高强度的体能消耗是要靠足够的营养来补充,一天到晚的训练也会耽误他们挣外快,不把饷银发齐谁搭理?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这些道理妙玉也懂。
“大爷,我们自己呢?”邢岫烟不放心的提醒。
“别人可以不管,我还能不管吗?”林锐叹口气,这该死的责任心和家国意识啊,本来就是华夏人与生俱来、刻在骨髓里的立场,“反正我手下的兵马也要训练。
可惜,我本来就已经有了‘日夜操练’的名头,实在不方便再增加强度,甚至连编制都没敢按照原计划搞,只能增加一下实弹射击,真动手的时候不至于拉稀。”
“你知道就行。”妙玉总算放心,“刚才说到编制?”
“我原本的计划太大了。”林锐苦笑着摇头,“三个千户要是当真按照百户配三斤臼炮总旗、三门,镇抚配六斤臼炮百户、六门,千户留一个备用的将军炮百户——”
“人太多了!”妙玉立刻摇头。
“那就只能调整,具体如何还没定下。”林锐很无奈。
“训练呢?”妙玉轻轻皱眉。
“按照原计划进行。”林锐不会连这一点也掺水。
“大爷,如此一来的话,子药消耗——”邢岫烟再次提醒。
“我会找宝妹妹和琴妹妹解决。”林锐不会连这个都忘了。
与其他兵马不同,他用的弹药都是特制的。
其实没啥技术含量,就是用过滤和筛选的手段,增加用料的纯度,按照不同用途不同配比的最佳状态调整,再通过“键政”中烂大街的“粒化”技术确保储存。
一番折腾下来,他的火器威力大大超过其他人。
顺便一提,这些技术他都没保留,直接向各家公示。
反正至今为止,相关技术还是只有他在用。
“什么时候过去?”妙玉好像是在赶人。
“宜早不宜迟。”林如边说边把她横抱着进屋。
“你还能——”妙玉愣了。
“这有什么不能的?”林锐得意的向邢岫烟招招手,“我现在让你明白一个道理,你家夫君不存在‘能不能’问题,只有‘想不想’,清楚了?”
“你——”妙玉浑身一颤,俏脸上露出无奈之色。
“怎么了?”林锐反而一愣,“今天不合适。”
“随你!”妙玉似乎真的不太喜欢,“别耽误正事儿。”
“有脾气啊?”林锐反倒愈发感觉有意思。
“好爷,再不去找薛家两位妹妹,她们该睡了。”妙玉说话的语气中赔着小心,“你不是说还要准备军中的消耗吗?万一耽误了大事,倒显得奴婢带坏爷们儿。”
“知错了?”林锐轻抚着眼前俏脸。
“哼,便宜你!”不敢多说的大傲娇只好滑下去。
“呼——”将邢岫烟搂入怀中,林锐舒服的松口气。
所以,当他赶到西跨中院时,灯火已经熄了。
“大爷?”听见敲门声过来迎接的莺儿明显带着睡意,“怎么这会子才过来?奴婢刚听见两声梆子(二更天、二十一点)的时候关的门,这会子都睡下好久了。”
林锐低头一打量,发现她穿着睡袍。
“小懒猪,先干活儿!”他也没在意,很干脆的屈身横抱起来,抬脚带上院门顺便上闩,这才大步向房内走去,“要不是有麻烦,我怎么可能半夜跑来打扰你们?”
“大爷!”莺儿顿时羞的面颊绯红。
尤其是当两人进入厅中后,正准备招呼的薛宝钗立刻沉下脸,吓得丫鬟急忙挣脱出来,快步走到茶几前跪下,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更别提刚才的娇羞可爱。
“又是这个?”林锐没好气的走过去,顺手将她横抱在怀中坐下,“我知道你一向讲规矩,但也要分清楚场合,自家人若是也这样折腾,不怕好好的亲情生分了?”
“锐大哥若是喜欢,只管......唔!”薛宝钗依旧硬气。
“小东西,再敢不老实。”半晌,林锐终于放开她,边说话边摆手示意两个丫鬟回避,待到她们都出门后才认真说道,“宝妹妹,你也不想动不动就要跪着请安吧?”
薛宝钗表情一顿,羞恼的说不出话来。
“锐哥哥半夜跑来,就是为了欺负人嘛?”薛宝琴及时接话。
“真有正事儿!”眼看女皇商已经明显快要压不住怒气,林锐知道不能再耽误,“刚才就在妙玉那边,我听到不少消息,其中主要是关于九边的不正常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