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好了，你们若不死，便把消息带给朝廷。”
“将黑水老兵的亲人家属全部放回红叶，如若不然，呵呵。”
“放火。”
方羽目光冷厉，转身下令。
“诺。”
聂辽面无表情的应诺，转身开始吩咐义从们放火。
轰..
不多时，庄园便燃烧起熊熊大火。
为什么不将他们杀光？
恐惧之所以为恐惧，是因为传播。
如果没有人将恐惧扩散下去，那么恐惧本身就毫无意义可言。
何况，他们赖以生存的护卫被消灭，庄园被付之一炬，加上外面那些被释放的奴隶，他们很难说会是何等下场。
方羽策马走到庄园外，耳边好似有无辜的残魂尖叫。
若是在半年前，他还是炎汉老卒，这是绝对无法想象的事情。
现在，却变成了现实。
命运便是如此喜欢捉弄人。
嗯？
他目光一转，看向一边的麦田，见有一少年大步走来，咚咚咚，直接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恩人救命之恩，赤垃感激不尽。”
少年奴工面露激动之色，满怀恩情，恭敬的说道。
方羽打量了一下他，淡然道“你是羌人？”
“赤垃的父亲是汉人，母亲是羌人。”
“我们来自烧当，月前被一支马匪袭击，掠去成了奴隶。”
少年依旧跪着，语气恭敬的回答。
“男儿膝下有黄金，女儿头上有凤冠。”
“现在你们自由了，以后也不要轻易下跪了。”
“去吧，拿些武器和粮食，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不久之后，整个凉州都要乱了。”
方羽点了一句，一夹马腹转身便往一旁高处行去。
赤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眸中闪过崇拜之色。
他亲眼目睹，自己视为神明般强大不可一世的罡气武者，被眼前此人一矛刺死。
“恩人，敢问大名！”
“赤拉，来日必定报答。”
方羽没有停顿，只是伸出左手摆了摆，表示无需报答。
片刻后，他看到一处山坡，俯视着被大火吞噬的庄园。
而在远处，金城郡的城郭如一头巨兽，蛰伏在地，沉默的注视着他。
踏踏..
义从们放完火，陆续归来。
“走，去下一座庄园！”
“我要让这些贵族老爷和狗皇帝知道，激怒我虓虎，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呼..
一阵大风吹过义从们的衣袍，猎猎作响，便带来一丝灼热的焦味。
显然，这只是一个开始。
数日间，整个金城郡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一座又一座庄园陷入火海。
一波又一波奴隶被释放，有些茫然无措，等待官府的人来处理。
有的大着胆子拿起武器，开始报复昔日作威作福的管家、仆从和家主。
杀戮染红了这一片原本还算稳定的乐土，尤其是那些被绝望和痛苦挤满身心的奴隶。
当他们拿起武器，仇恨就像火星一样被点燃。
羌人、汉人，一些活不下去的可怜人，如星星之火开始点燃一郡之地。
..
金城郡-府衙-大堂
“荒谬！”
麴泉坐在主位之上，猛然站起身，怒斥堂下的探子，负手而立，神色阴沉的来回走动。
“家主，千真万确。”
“有一支来历不明的骑兵，突袭了我们的营地，杀死了数千人，抢走了那些人。”
“根据侥幸生还的族兵所言，他们在黑夜遭到突袭，那半空中还有一头猛虎军煞浮现，然后大家就突然开始自相残杀。”
“现在这支骑兵，还在不断烧杀掳掠，如今整个金城郡已经有上百家庄园被毁，我们麴家在外的十五座庄园也全部被烧毁，损失的物资无法统计，死去的族人，已经不下千人。”
“还有庄园里的那些奴隶，现在全部被放了出来，已经有数千人变成了羌匪，正在向周边不断扩散。”
“他们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就连我们麴家子弟为主，派出去的郡兵..都..都。。”
探子说到这里，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家主，担心自己再说下去，可能连小命都要丢掉。
“说。”
麴泉强忍怒气，目光转冷，示意对方继续说。
“都全军覆没了！”
探子一说完，麴泉忽然感觉头晕目眩，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无力的坐在了主位上。
“家主，家主，你没事吧？”
两名贴身侍卫急忙上前搀扶。
“传..传我命令，封城！”
“诺。”
麴泉有气无力的摆摆手，只感觉胸口被大石压住了一般，难以呼吸。
“去，给城里的大小家族发布帖子，来我府中议事。”
“诺。”
待堂内众人散去，他缓了几口气，目光看向堂外惨淡的天空，心头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阴影。
经此一役，麴家在金城郡的势力元气大伤。
若是再让陛下知晓他们私自针对红叶罪兵的家属，恐怕不仅会人头落地，甚至可能株连三族！
而且朝廷内部已经传出风声，西洲之乱让十常侍找到机会，揭开了名为“党锢”的斗争，他们已经在大肆罗列名单。
一旦金城郡的动乱，有风声传出去，麴家恐沦为棋子，万劫不复。
只是何人有如此强悍战力，以八百破万，敢深入郡城之地，肆意制造杀戮，还特意针对各大士族的庄园进行打击。
“难道是那个人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还在红叶，怎么可能翻过玉门来到凉州？”
“或许，这是一支羌人部落作乱，对，一定是羌人这群食古不化的野蛮人又开始作乱了！”
“我必须赶快将消息传给上家！”
..
烈日残阳..
一处山坡草地上，赤龙旗折断，散落一地。
上千具炎汉郡兵的尸体，正被一具具搬到了一起，垒成了小山。
方羽衣袍染血，宛如杀神般站在“尸山”前，面无表情的站着。
“校尉，这一次折损了三名老卒。”
聂辽来到他身侧，语气略微沉重。
“烧了吧，抓一把骨灰装进袋子里带着。”
“其余的寻个地头做个标记，然后葬了。”
“最好让兄弟们收集一些物资，补充一下淡水。”
“诺。”
方羽目光落在地上的赤龙旗上，上前两步，拿起放在眼前看着，右手不由轻轻拍打上面的灰尘。
连日来，烧毁庄园，释放奴隶，袭击郡兵，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只可惜，没能屠尽麴家！
他就是要让炎汉所有的士族权贵，一听到虓虎方羽的名字就感到恐惧，就感到胆寒。
唯有如此，才有可能救下被困在陇右郡的其他袍泽家属。
上辈子伟人说过，以退求和，则和不存。
以战求和，则和长村。
不把他们打痛了，又怎么可能真心“坐下来”谈判？
以百骑去冲击可能数万的飞熊军，这种事情，方羽是不会去做的。
天人武将再强大，也无法无视强军。
一旦有领悟军煞的将领坐镇强军，就会变得非常可怕。
纵然自己有把握杀穿逃生，追随自己的义从们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昔日霸王项羽，实力恐怕比自己还要强大。
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