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
方羽和聂辽，两人迅速爬上山，目光警惕的扫视山下，观测着动静。
咦？
东面临崖的地方有一棵歪脖子树，悬空的地方吊着一个人影。
刚好在西面的俘虏营地对面。
“嗷..”
低沉的咆哮声从树下传来，带着一阵腐烂的腥臭味。
方羽和聂辽默契的对视了一下，瞧准时机，猛然从树上跃下，恐怖的罡气爆发压在两头猛犬身上。
顿时，它们如临大敌，后脚跟直接瘫软在地，口中发出嗷呜的求饶声。
“喀嚓。”
两头猎狗的脖子直接被踢断，当场吊在地上。
两人迅速处理了一番。
“我去那边的歪脖子树看一下，你继续观察。”
“诺。”
方羽和聂辽告别之后，迅速靠近歪脖子树。
视线中那道被吊在树上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直到他无意间看到侧脸。
咚咚..
心脏狂乱一跳..
整个人豪毛炸刺，心头一凉，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爹！
是爹！
方羽心慌，步法有些错乱，可还是强行镇定下来，迅速扶下身贴近歪脖子树，躲避营地那些哨岗的视线。
“爹..是你吗？”
方羽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心里已经无比确定。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侧面，熟悉的气息..
无不在说明..
当方羽的声音在其耳边响起，双臂被吊在半空奄奄一息，脸色苍白的老汉，眼皮艰难的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爹..是你吗？”
方羽再次出声确定，身体贴近大树躯干，右手死死的抓住地面的泥土。
“羽儿..”
“爹，终于等到你了。”
虚弱苍老的话语微弱的传来，落在一旁的方羽耳朵中，却宛如惊天霹雳。
“爹.我马上救你。”
方羽双目刹那变得赤红，浑身气息都要暴走，左手抓住树干，微微起身，便要寻找时机将父亲救下。
“羽儿..”
“你不能救我.”
“他们盯着这里..”
“下面有你的阿娘、阿弟，还有乡亲们，以及从外地抓来的袍泽亲属。”
“你若救下了我，必定会惊动他们。”
他说话的语气很慢，可道出的意思，却如万箭穿心，一箭又一箭剖开方羽的心脏。
“爹..你好残忍..”
“我是你的儿子，让我看着你受苦，看着你死。”
“孩儿..孩儿做不到。”
泪水顺着眼角落下，方羽浑身颤抖，情难自禁。
他如一个无助的孩子，手足无措，陷入无法自拔的悲伤。
“咳咳..”
“羽儿，救我一人易，救千人万人难。”
“不要怪爹残忍，为义而死，胜过病死床榻。”
“爹，你听我说。”
“我可以下去杀一个人，用他的尸体代替你。”
方羽想到此处，擦掉眼泪，目光露出凌厉杀机，便欲行动。
“羽儿，太迟了。”
“爹，留着一口气，便是跟要你讲几句话。”
“你若走了，我这气便要散了。”
“爹虽然老了，可骨子里还是一个兵。”
“羽儿，你做了爹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情。”
“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咳咳..”
爹苍老痛苦的面孔上，浮现了一丝异常的潮红，好似回光返照。
他眼眸中重新出现色彩。
“爹，别说了，我马上..”
“别打断我说话，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羽儿，你可知道，为何爹要给你取名为羽？”
“爹..孩儿..嘶..孩儿不知。”
“哈哈，这么大的人了，还在哭鼻子，这会儿成大花猫了吧？”
“若是让你娘见了，非要骂你一顿不可。”
“呵呵呵。”
爹一声轻笑，记忆一下子好像回到了从前，回到了方羽小时候的时期。
“儿啊，爹这一辈子最崇拜的人就是项羽。”
“他是真英雄，真豪杰。”
“不妥协，不逃避。”
“世人都笑他迂腐，可若世人都如刘邦这般狡诈卑鄙，还有诚实可靠的人吗？”
“你被贬为罪兵，勇于反抗，还带着袍泽们杀出一条血路。”
“爹，以你为荣！”
爹的话好似有了色彩，带着一股骄傲和无法言明的期盼。
“真英雄，便该如项羽这般。”
“言既出，势必行。”
“昔日韩信、彭越、英布，皆为英雄，追随刘邦绞杀项羽，平定天下，混元神州，还百姓一个安居乐业。”
“本该富贵一生，英名留存于世。”
“却不想，鸟兽尽，良弓藏。”
“刘邦不当人主，其后必有难。”
“纵然侥幸夺得天下，亦难使天下人心悦诚服。”
“羽儿..羽儿..”
爹的话越来越虚弱，神志也开始渐渐模糊，气息变得极为微弱，生命亦是走到了尽头。
方羽早已泣不成声，浑身颤抖，双拳紧紧握着，指甲扣入掌心，有道是哀莫大于心死。
爹的话，他一个字都不落的听到耳中。
“爹，孩儿在，孩儿在。”
“羽儿..”
“舍我一人，救得千万人，值！”
“记住！”
“为我复仇！”
“我老方家没有孬种！”
“大汉老卒，睚眦必报！”
“血不流干，誓不罢休！”
“哈哈哈哈。”
爹突然强撑一口气，狂笑起来。
“战城南，死北郭，野死不葬，鸟不食。”
“为我谓乌，且为客豪。”
“野死谅不葬，腐肉安能去子逃。”
“水深激激，蒲苇冥冥。”
“枭骑战斗死，驽马徘徊鸣。”
“梁筑室，何以南？何以北？”
“禾黍不获君何食？愿为忠臣安可得？”
“思子良臣，良臣诚可思。”
“朝行出攻，暮不夜归..”
悲戚豪迈的歌声，响彻长空。
第238章 苍天可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