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神色却是越加严肃，临羌县属于战备县，一里建哨，十里设堡，巡防力量不可小觑。
一行人骑着西洲马，神色严肃。
他则拿着一张地形图，目光顺着黄河从临羌、湟中，破羌，允吾等县，一直到治所金城。
金汤就在破羌县和允吾县之间的一处黄河之流，治下有十三处乡镇。
平谷村便在西北角一处山坳边上，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土地肥沃，户口不下百户。
是地道的大村。
他抬头看向天空，破晓之光初现。
“瘦猴，传我军令，就地休整。”
“诺。”
此时，刚好到了一处荒谷。
方羽指着山坡上的一处平野荒地，命义从们休息。
同时，召集了各级武官。
待众人坐定，方羽目光扫过他们略显疲惫，粗糙的脸庞。
“自古忠义两难全..”
“或许我们当中有些人的亲人，已经倒在屠刀之下。
“或许，我们的亲人还安然无恙。”
“今晚，我们就要与过去做一个了断。”
他起身朝着众人，左手有力的盖在右掌上，行以军礼。
豁然间，大家都站起身。
神色肃穆，还以军礼。
“诸位。”
“我方羽能够认识诸位兄弟，不枉此生。”
“但有一点，必不负。”
“我汉人公兵尚武之传承，不放弃，不抛弃。”
“义之所在，生死相随！”
众人皆动容，神色严肃的应道。
“义之所在，生死相随！”
没有过多的承诺，亦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
方羽与义从们，眼眸中燃烧着灼热之火。
片刻后，众人散去。
瘦猴嘴角叼着一根稻草，来到他的身边，神色有些忧郁，目光朝着东面。
“大哥，你说叔父、大娘们，起来了吗？”
“以往他们这个时间点，该早早起来，扛着锄头往农田里奔走了吧。”
方羽沉默，脑海中闪过面糙手黑的老父亲，以及喋喋不休满面沧桑的阿娘。
“大哥，不怕你笑话，我突然有点怕。”
“时间好像变得太快了..”
胖达神情有些压抑，情绪很低落，来到两人身边，踢了踢脚下的泥土。
他已经数年没有归家，一下子回返，若见到的是父母兄弟墓碑。。
“哈哈。”
铁牛走了过来，拍了拍胖达的肩膀，笑道“放心了，大哥带着我们奇兵突至，总共也不过用了五日，便从红叶杀到金城郡。”
“我不信那些士人有那么大的能耐，将叔叔伯伯们一网打尽。”
“他们可都是老卒啊。”
众兄弟听言，无不点点头，心情好了许多。
方羽一下子用左手搂住瘦猴胖达，右手搂住铁牛和大耳朵，神色有些复杂。
他想到自己当初若是什么都不管，带着兄弟们逃走，或许顶多只是成为罪兵，不会连累到家人。
..
辰时一过，天复明亮。
方羽命令所有义从穿上赤色战袍，身上套着炎汉制式轻甲，光明正大的从山涧而出，并入官道。
一杆杆玄色龙旗迎风招展，好似一支巡逻在炎汉境内的骑兵。
他们走的不紧不慢，路上不时路过哨岗。
炎汉的士卒们远远观望，初始有些诧异，却在旗语照面中确定对方是有军情在身的一支队伍。
方羽对炎汉军中的各种制度，军伍之间的路数太清楚了。
一路穿行过哨岗邬堡，直至路过临羌县下一处关卡，一名军侯起身狐疑的打量着漫天的尘烟。
“这支队伍哪来的？上头可有军情传达，是不是最近羌人又有异动了？”
“潘军侯，最近几天并无军情传来。”
潘军侯目光闪过狐疑之色，挥挥手，下令道“拉出鹿角拦住官道，所有人戒备！”
“诺。”
很快，关卡就进入警戒状态。
踏踏..
随着地面微微震颤，方羽率领八百义从，不紧不慢的来到关卡前。
“吁.”
他扬起手中马鞭，面露傲然之色，给瘦猴使了个眼色。
“呔！我们乃护匈中郎将，司马将军麾下，速速放行。”
瘦猴催动战马来到鹿角前，仰着鼻孔看人，语气目光都极其不屑。
潘军侯目光凛然，不亢不卑，上前抱拳道“请出示通关令牌。”
“放肆！”
瘦猴训斥一声，脸色转为难堪，一时僵持。
方羽见此，目光淡漠，神情高傲的来到潘军侯身前，从怀中掏出一枚此前缴获的“司马家”令牌，咚的一声，丢到了地上。
这行为可谓极其羞辱。
“这位大人，除了令牌，还请..”
啪！
忽地，方羽毫不客气的扬起手中长鞭，狠狠的打在潘军侯的脸上，印出一道痕迹。
哗然..
关前汉卒们一直骚动，不仅没有生气愤怒，反而面面相觑，下意识低下了头。
只因为这些世家大族的将校，往日里便是这般骄傲不逊。
“我河内司马家的事情，你也敢拦？”
“给你一句忠告。”
“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
“不该问的事情，也不要问。”
“就算我把你们全杀了，我也不会有任何事情，可你们就落得个私通羌人的罪名。”
“好好想想。”
方羽此时学着脑海里曾经那些骄纵纨绔的将校摸样，神情语气都惟妙惟肖，身上透露出一股草菅人命的冷漠气息。
潘军侯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内心天人交战。
一方面是来自职责，一方面却是来自士族的权威。
怎么做，还需要说吗？
第235章 近乡情怯
“麾下，谨听教诲。”
他挣扎许久，还是弯下腰，捡起了地面上代表“司马家族”的令牌。
牌面正面刻着司马，背面刻着护匈中郎将，以及一些只有炎汉军官才能看得懂的特殊纹络。
“开门。”
一声令下，鹿角被搬开，百余炎汉守关老卒，微微垂着头，不敢去看方羽他们这支“士族兵”。
方羽目光一如既往的淡漠，挥挥马鞭，瘦猴明意，领着众人继续前进。
“盖个文书递过来，晚一些日子我要送一批人去卖。”
“这些钱，拿去给兄弟买酒喝。”
他用命令的语气朝潘军侯下令，末了从怀中掏出早准备好的一袋盘缠，直接丢给了对方。
如果刚才是侮辱了对方的尊严，那么现在是践踏了他们的人格。
“多谢大人。”
潘军侯尽管倍感屈辱，可这沉甸甸的钱袋落在手上，心中的屈辱顿时不翼而飞。
潘军侯居然反常的殷勤起来，亲自返身来到卡内小屋，拿出临羌边防的空白通行文书盖了印。
“大人慢走。”
“嗯。”
方羽淡然的应了一声，淡定自如的跟上了队伍。
炎汉..
早已经腐朽了。
反观那原本受辱的潘军侯，此刻揉了揉火辣辣的脸面，露出一丝笑意，从袋里摸出大把的钱砸在桌上。
“去，给兄弟们整些烧鸡酒水。”
“好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