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偶尔的会有几个人向投来探寻的目光，似乎是有些好奇这个生面孔的身份。
又过了一会儿，随着两个面容严肃的将官的抵达，张文白宣布这一次的会议正式开始。
随着一张上海滩从闸北到杨树浦一带的详细地图被缓缓打开，路锋这才知道了张文白叫自己来参加的是个什么会议。
“上海作战计划攻防模拟”
张文白用一根细长的教棍在地图上点了点，开口道：
“今日的会议还是老议题：一、如何攻下虹桥口。二、如何守住闸北。
也还是老规矩，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这里的会议不分军衔大小，有什么想法意见都可以大胆的提出来。”
“是。”
众人齐声回答道。
张文白点了点头，随后又说道：
“和往常一样，这一份地图是最近根据特务人员收集到的情报修改过的，具体改动的地方在这几处.”
张文白点出了地图上几处地方。
最后，他又补充道：
“然后，还有一个地方，因为是昨天晚上出现了变故，所以地图上没有标出来。”
张文白的棍尖点在了永丰大楼的位置。
“永丰大楼，昨夜被人纵火，损失不明，楼体受损情况有待确定。”
路锋明显感觉到，张文白在说这里的时候看了自己一眼。
“好了，情况就介绍到这里，下面是攻防对抗模拟，开始分组吧。”
与会的众人很快就分成了两个阵营，路锋自然是和谭忠恕分在一起，他们是这场模拟战斗的进攻方。
第一次的攻防模拟，路锋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地图上攻防双方的较量。
一开始，路锋还是很高兴的，因为就自己参加的这一场会议来看，国府其实也是有在为抗日做准备的。
甚至准备的还挺充分。
从桌面上的这张地图就能看出来，国府已经把驻沪日军的数量、分部，火力据点位置都给摸了个清清楚楚。
不光是日军的据点，路锋发现在地图上，闸北那边还有很多进攻方的火力据点标注。
这说明不只是日本人，国府其实也是在暗中为淞沪会战积蓄着力量。
可是在看完了攻守双方的一轮模拟战斗之后，路锋看着进攻方“艰难获胜”的结局，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失望的神色。
这一场模拟攻防战，他们想的实在是太简单了，得出的结果基本没有任何的参考价值。
“马宇，你有什么看法？”
就在攻守双方准备更换阵营，再进行一轮模拟的时候，张文白突然开口了。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路锋的身上，自然也都看到了路锋脸上的失望。
一时间，不少人的脸上都是出现了不满的神色。
要知道能到这里参加会议的，哪一个不是标准的黄埔出身的中央军嫡系精锐，现在他们的攻防模拟竟然被一个没见过的少校给鄙视了。
这让他们能好受了？
路锋没有理会他们的眼神，直接就是走到了地图旁边，也不管自己的行为是否会引起其他人的反感，直接就是开始讲了起来。
“张将军，就我看来，这一场模拟对抗有两个层面的问题。”
“哦？哪两个层面？”
“一个是战略，一个是战术。”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一个战略一个战术，这话岂不是把他们的作战给全盘否定了吗？
路锋看着大家不满的神情，没有丝毫的退缩，这些都是关系到不久后淞沪战场上万千将士身家性命的事情，既然自己有这个机会，那自然是要畅所欲言的。
顶着众人的目光，路锋开口了。
“首先，战略层面的问题。
这一场攻防模拟只考虑到了驻沪日军，以及像是日侨这样的预备队，但没有考虑到援军的问题，佐世保港距离上海只有几百海里，海军舰队全力以赴的话，十几个小时就能赶来增援，更别提飞机了。
这些海空支援力量，是可以决定这一场战争胜负的，但是我却没有在模拟对抗中见到。”
路锋这话，让不少人都开始思索起来。
这话，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
但也有人不服气的说道：
“十几个小时的时间，足够我们把日本人给赶下海去了，就算他们有支援，没有了立足之地又有什么用？”
路锋摇头道：
“所以这就是第二个问题，战术层面的问题。
你们的模拟攻防中，攻克一个日军火力点的时间不超过半小时，我想知道这个时间是怎么定下来的？”
“这是我们根据“一二八事变”时候的战斗总结出来的。”
回答路锋的是张文白。
路锋看了看张文白，又看了看谭忠恕，开口问道：
“据我所知，如今哪怕是德械师也没有配齐团级的火炮吧？”
“没错。”
张文白点头道。
路锋叹了一口气，说道：
“那么，我想问问诸位，伱们有信心在没有火炮支援的情况下，在半小时之内攻克一座厚度超过两尺的钢筋混凝土碉堡吗？”
“两，两尺？”
这个夸张的数字让把在座的军官们都给震惊了。
路锋点了点头，说道：
“没错，据我所知，日本人修建的这些火力据点的钢筋混凝土墙厚度都在两尺左右，像是一些重点单位的话，只会更厚。”
“两尺厚，这帮日本人踏马的吃饱了撑的吗？”
有人忍不住骂出了声。
张文白的脸色也是变得极为难看。
两尺厚的钢筋混凝土墙壁，几乎可以挡住当下国军所有口径的火炮了。面对这样的防护，以国军目前的破障能力根本无计可施。
如此一来，之前模拟对战的推演就变得有些可笑了。
也难怪路锋的神情会表现得那么失望。
张文白并没有怀疑路锋的情报真假，这种事情只要有心，就立刻能够得到证实。
更何况，张文白很清楚，昨晚的永丰大楼就是路锋烧的，对于这个情况，路锋绝对不会是信口开河。
两尺厚的墙壁，这还真是.
一道天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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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方向
厅堂内。
因为路锋给出的这么一个信息，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他们之前的推演都是建立在当初“一二八事变”时的战斗经验基础上的，尽管他们已经对日军的实力做了一定的拔高，但是对于建筑物的强度却并没有过多的考虑。
哪怕是那些专门负责侦查敌情的特务人员，也只是记录这些火力据点的具体方位、格局这样的信息。
谁会闲的没事跑去量人家的墙有多厚？
那不是摆明了说自己有问题吗？
正因如此，大家才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过这方面的问题，还依旧是以普通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强度来评估这些火力据点。
而现在，当路锋揭露出这些火力据点的强度远超预估的时候，他们也明白了这其中的差别是何等巨大。
两尺厚的乌龟壳，他们要耗费多少的弹药，要牺牲多少手底下兄弟的性命，才能把它给啃下来？
面对这个问题，在座的众人几乎没人心里有个底。
作为会议的主持者，张文白看到大家的这幅状态，心中即失落又庆幸。
失落的是，堂堂国府中央军精锐嫡系部队，竟然手头上没有足够的攻坚武器，面对日军的这些碉堡竟然有了无能为力的感觉。
庆幸的是，这个问题是现在被提出来的，而不是在开战之后才被发现的，要不然的话，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强攻这些火力据点的伤亡将会比预期的要高太多太多不说。
而且会对彻底的打乱他们的整体作战计划。
还好，既然现在知道了这个情况，那他们就还可以重新调整作战计划，针对性的做出新的部署。
想到这，张文白看了看身边的路锋，原本他只是觉得对方的那一番言论比较有见地，所以才想着把路锋也给拉过来参加这一次的作战讨论。
看看路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之类的。
没想到，这一步还真的走对了。
只是一个墙体厚度的差别，就把他们之前大半年的作战推演结果给全部颠覆。
对于路锋之前在宝山那边的一整套作战理论，张文白有了些更加深刻的认知。
情报工作，对于战争而言的确是太重要了。
定了定心神，张文白对着模拟进攻方的一名将官问道：
“光庭，我们的重炮，能不能打得动两尺厚的钢筋混凝土墙？”
光庭？
听到这个名字，路锋下意识的就在这名将官的脸上多打量了一会儿。
看这方正的面容，路锋估计这位应该就是杜背锅没跑了。
面对张文白的问题，杜光庭思考了好一会儿，无奈的摇头道：
“报告主任，光庭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我们的重炮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的目标。”
张文白和杜光庭说的重炮，是不久前才从德国进口的三门150毫米榴弹炮，这三门重炮可以说是国府陆军的看家宝贝，自打进口过来之后就没怎么动过，平日操演的时候也从没有对付过这种高强度的碉堡。
所以这时候要让杜光庭来回答这几门重炮能不能对付上海滩的日军火力点，他实在是无法给出个肯定的答案。
听到杜光庭这话，张文白的脸上也是难看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