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维多利亚的安抚之下，幽逐渐平静了下来，她并没有注意到身下的光斑迅速褪去，一切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对不起，我失态了，”幽做了一个叹气的表情，“所以你们应该知道，石板上为什么会那么写了吧？”
“我们触碰了地下，发现了那力量并且试图捕获它。我们最后幸存的几个学者认为这就是判定我们是否有资格成为‘食物’的原因。”
“其实要我说更像是钓鱼：那不可触碰的力量是鱼饵，钓鱼者则会将咬钩的鱼儿钓上他们的餐桌。”
第82章 食尸鬼的足迹
“但是，为什么你们会坚信背后有更强大的力量？”罗恩不明白，“难道就不能是你们发现的力量本身吗？”
“萨兰·莱恩男爵做过测试，他是个很聪明的人，早就预料到了力量本身可能会存在问题，而结果是没有。”
因此他才会大胆地去做那么一个捕获计划，因为在当时的男爵看来，只是拿自己当诱饵而已，并不会有多么危险。
“也许，在你们更前面的那个王国也是在地下发现了类似的东西……”罗恩摩挲着下巴，“不同的是，他们放出的是致死的瘟疫，腐化者则被认为是它们的末代女王本人。”
就如艾克苏瑞说得那样，名字和事件本身并不存在力量，有力量的是背后的存在本身。成年金龙这种级别可能会引来对方的关注和干涉，而罗恩和幽这种级别则根本不会被注意。
“如果是这么个钓法的话，会不会把自己饿死啊？”瑟拉挠头，“几百年吃一顿？”
“几百年一顿，但必定是大餐。而且随着其吞噬的势力越来越多，这片土地上留下的遗迹、宝物也就越多，就会有更多的‘鱼儿’被吸引而来咬钩。”罗恩说道。
“这片土地是在南方城邦林立的环境下为数不多的‘净土’，就如之前喀拉德所说，只要有人在这里站住脚跟，就会有大量人口扶老携幼地来投奔，从而加快发展，也缩短了地下的存在等待进餐的时间。”
“从现在的两个样本来看，对方都不会亲自出马，而是会使用瘟疫和腐化来贯彻它的意志，这其实是给了我们可操作的空间，如果准备妥当的话，未必就不能抵御对方的侵蚀。不过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我们还必须收集更多的信息。”
“我也要去！”幽连忙表态，“我还是知道不少东西的，一定可以提供帮助！”
“而且我是不死生物，不需要空气、饮食和睡眠，绝对不会给伱们添负担！”
“嗯哼……”某半个不死生物对此不置可否，幽的出现显然可能会让她有被踢到二队去的风险，毕竟西尔维娅掌握的知识已经几乎被罗恩给榨干了。
“那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吧，明早再出发。”
罗恩倒是没注意到西尔维娅的小情绪，对于罗恩来说她和幽完全没有办法互相替换——幽不能弥补奥术火力的不足，而西尔维娅没办法穿过实体。
在新建立的村子里过了一夜后，罗恩便带着众人向那个被金龙标示出来的矿井出发。
那片区域算是妄想地中为数不多的几个相对干燥的区域之一。当他们走出泥泞，踏在坚实的石头上时，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这就是那个矿井？看起来已经坍塌了。”瑟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目光最后落在了前面的一座几乎完全由石头组成的山丘之上。
“那个古代女皇在从地下出来之后，便下令关停了所有的矿场，”罗恩回忆着鳞片里的讯息，“而且那个年代也离如今过于久远，这里大概不会有什么生物了吧。”
“我要是你的话就不会这么说，”幽在周围游荡了一圈儿，很快便有了发现，“瞧这里！新鲜的脚印！”
那是矿场和沼泽的过渡区域，一大群脚印凌乱地从沼泽里面走出来，并且朝向矿井的方向。
“光着脚，而且指甲很长，”德莱弗多仔细辨认着脚印，试图找出更多的讯息，“跟你们差不多高，而且佝偻着腰。”
“一人来高我可以理解，但你是怎么看出这些生物佝偻着的？”艾薇莫名其妙地看向德莱弗多。
“看脚印，重心前倾。”德莱弗多指着在罗恩看来几乎完全一致的脚印说道，“他们会这样走路，我给你们学一下。”
说着，德莱弗多便开始弯着腰、抻着脖子，一瘸一拐地向前探去。只不过他很不习惯这种走路方式，所以没走两步就摔了个跟头。
“食尸鬼！”维多利亚一眼就认出了德莱弗多学的这种生物，因为地精模仿得实在是太像了。
这种不死生物对类人生物血肉的无尽饥渴驱使着它们成群结队地在黑夜中游荡，如同蛆虫和腐尸甲虫一样，在腐烂与死亡之地茁壮成长。
“沼泽里还真是什么东西都有！”瑟拉露出嫌弃的表情，伸手抓着德莱弗多的脖领子将其拎了起来，“别再学那玩意儿了！一想起它们我连饭都吃不下！”
“为什么？”艾薇歪头看向瑟拉，“你们北方也有？”
“那东西哪儿都有！”瑟拉皱眉，“食尸鬼会出没在那些能够吃到死肉和腐烂器官的地方，雪原上你知道的，死尸的血肉难以腐烂也难以埋葬，这些怪物会成群结队地在风雪中游荡！”
“在我们那儿有吓唬小孩子的故事：千万别在雪天去部落外面玩！当你在暴风雪中迷路的时候，不要试图靠近任何人影寻求帮助，因为那很可能就是食尸鬼！”
“真是吓人，”西尔维娅露出惊惧的表情，虽然是吸血裔，但并不意味着她就亲近这些不死生物远亲，“瑟拉，那你自己有没有碰到过食尸鬼？”
“碰到过，那是在一次狩猎之后！”瑟拉沉声道，“我曾经在酒后和人打赌，能独自狩猎一头猛犸！”
“我成功了，但是天也黑了——北方的冬天可是很冷的。为了躲避风雪，我剖开猛犸的肚子钻了进去，当我舒舒服服地睡到半夜的时候，外面就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有东西开始撕裂和啃食猛犸的血肉。”
“我心说哪个不开眼猎食者敢抢老娘的猎物？当时我就一手握紧了斧子、一手掀开了猛犸的肚皮，出现在我面前的，就是五只食尸鬼那恶心的、可怖的、腐尸一般的面孔！”
“这时候它们也发现了我，立刻就冲了上来，我们厮打在了一起，它们有无尽的饥饿驱使、有尖牙和利爪当武器；而我则有怒火和我的老伙计！”瑟拉洋洋得意地掂了掂手上的巨斧。
第83章 矿井一层
“然后呢？”艾薇听得入了神，紧着追问瑟拉后面的故事。
“然后？然后当然是我把它们统统砍成了冻肉渣滓！妹子！”瑟拉放声大笑，“我还站在这里，而且来到了南方！”
“不过那次的赌约我没赢，因为当天亮了我带他们去看猛犸尸体的时候，那群混球儿坚持说我是找了个猛犸尸体，杀死了周围的食尸鬼充当自己的战绩，我呸！”
瑟拉郁闷地抄起腰间的水袋，灌了一大口麦酒，然后掀开自己的兽皮外套，给同伴们展示自己腰间的一大块旧伤疤。
“看，这里就是被食尸鬼抓伤的地方，它们的爪子上有能让人麻痹的剧毒，待会儿要是真的碰见了，千万要小心点儿！”
“艾薇应该不会被影响吧？”维多利亚看向半精灵，“我听说最初的一只食尸鬼曾经是一名精灵，在堕落之后他那卑劣的主人又在与豺狼人领主的战争中放弃了他。走投无路的他向精灵诸神求救并得到了仁慈宽容的拯救，从此食尸鬼的毒爪便不会再对精灵生效。”
“那我大概会被麻痹一半的时间，”艾薇自嘲地笑道，“毕竟我不是‘一整个’精灵嘛！”
精灵是精灵，半精灵是半精灵，哪怕是正常种族很多都分不清这两者之间的差别，食尸鬼就更别提了。
“现在就进去吗？”西尔维娅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已经逐渐转暗的天色，“它们会不会在夜间得到强化？”
“你难道不会在夜间得到强化吗？”幽漂浮在西尔维娅的身边，尽管她认为小队里最好的人是罗恩、最好说话的是艾薇，但她还是更愿意和西尔维娅待在一起——她的体温更低一些。
“可我是个施法者……”西尔维娅叹了口气，从腰间拔出了一对匕首，“好吧好吧，这是我第一次‘冒险’，我不想表现得太懦弱。”
“放心，如果打不过就站到我和维多利亚的身后。”艾薇笑了笑，架起塔盾当先走向山坡上的矿井入口。
“这里封锁的木板被扯坏了，大概率是那些食尸鬼们干的，”艾薇用剑鞘当作撬棍，拓宽了整个入口以容纳厚重的塔盾通过，“进来吧，附近没有食尸鬼！”
罗恩点开光亮术，里面昏暗的矿道果然如艾薇所说一样空空如也，地面上的轨道早已朽坏废弃，枕木腐烂残缺、铁轨生锈扭曲，而矿车则翻倒在了一旁，上面满是牙齿和利爪撕扯的痕迹。
幽的身形变得虚幻，轻飘飘地当先往矿井的内部飞去，好一会儿才返身回来：“附近的岔路里都没有食尸鬼，这些家伙应该是躲到更深处去了。”
“不过地表的这层似乎被蜘蛛和蜈蚣们当成了巢穴，而且数量不在少数，还是小心一点儿的好。”
幽说的蜘蛛和蜈蚣可不是那种小家伙，而是巨蜘蛛和巨蜈蚣，而是比人都大上好几圈的大型野兽，身怀剧毒，巨蜘蛛更是善用蛛网捕猎的阴险角色。
由于不想惊动可能存在的其他怪物，罗恩他们只能慢慢向前摸索，碰到野兽就尽快处理掉，尽量不搞出太大的动静。但即使这样，似乎是他们的生者气息惊动了这里的捕食者们，还是源源不断地有各类野兽和怪物朝他们的位置汇集了过来。
“我觉得我们就像是盗墓贼一样……”罗恩射出火焰箭，点着了一头巨蜘蛛身上的绒毛，“这些家伙就是守护墓主人的守护兽。”
“有趣的比喻，”西尔维娅低声应道，“如果我以后也能拥有一个像吸血鬼一样的城堡的话，我也要养这样一批小家伙。”
她将嘴凑到脚下一头巨蜈蚣的头部，似乎是想要尝尝虫血的味道，但不论出于什么理由，吸血裔最终还是没能下得去口。
“那我就和德莱弗多去你城堡里天天打猎！”瑟拉笑道，“你说我们雪原上要是有这种东西该多好！我们就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去狩猎猛兽了！”
其实对于寻常人来说，巨蜘蛛和巨蜈蚣等生物依然是危险且致命的，只是跟瑟拉她以前打交道的生物来说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要是真这样伱就该嫌烦了。”罗恩嘀咕。他想起来了前世在南方遇见过的大个儿蟑螂，那玩意儿的亲戚在北方可长不了那么大！
“嚯！瞧我发现了什么？”德莱弗多跟着幽从前面的一个拐角处露头，“一个看守室！”
罗恩等人过去后，果然如德莱弗多所说，那是一间架设在矿道交叉口的看守室，只不过里面并没有任何活人和不死生物。只有一块块残破的骨头碎片散落在朽坏的椅子、床铺和地面上。
“这里曾经至少有三个人，”罗恩将地上的骨头归拢了一下，“看来是食尸鬼……”
“你是怎么知道的？”艾薇指了指罗恩扫出来的碎片，“我连头骨都没看到。”
“喏，你看这个，”罗恩从地上拾起几块骨骼，“看着是不是有点儿像？”
“这是颈椎骨，当然长得一样咯。”艾薇扫了一眼。
“那你再看看这个？”罗恩又拿起一个，“形态跟前面的一样吗？”
“不一样，”艾薇摇头，“但应该也是颈椎或者脊椎吧？”
艾薇或许没有学过系统解剖学，但作为资深的冒险者，这种简单的问题还是能解答的。
“这是第一颈椎，又称寰椎，位于脊柱顶端，与枕骨相连结，其外形呈环形，无椎体，”罗恩又拿起另外两个，“一个人七块颈椎骨，但第一颈椎只有一个。”
“而这里出现了三块寰椎，这不就是有三个人吗？”
“那他们为什么会死在这儿？不是说那个古代女皇封锁了矿井吗？”
“别对所谓的‘命令’、‘女皇’那么迷信，”西尔维娅不屑一顾地笑了笑，“八成是外面接到了命令，却根本没有通知里面的人。”
“在黑暗之中，怪物滋长，野兽横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他们只能困守此地，一直到生命的终结。”
第84章 食尸鬼出动
“不、不太像。”
罗恩仔细地拼凑着骨骼，同时让德莱弗多和幽几个继续在房间里搜寻。在仔细比对了几块骨骼之后，他又有了新的发现：
“这些骨骼主人的年龄都不大，具体多大我说不好，但肯定不是衰老的个体，也就是说，他们不是老死的。”
“而且上面我并没有看到任何病变的痕迹，那信息里所声称的瘟疫的痕迹，我也没有看到。”
就算罗恩不是法医也不是临床，也依然可以在骸骨上找到相当的线索，然而现在他却有些傻眼：这些骨头上几乎没有病变的痕迹，真菌？病毒？细菌？如果说这些骨骼的主人在生前饱受病痛的折磨，那么在骨头上一定有相应的体现才对。
“也许是年深日久了呢？也许他们这个矿井确实没有感染瘟疫？”维多利亚从床底下掏出来了一块下颌骨的碎片，随手丢给罗恩。
而当罗恩无意间接过，并和一块上面有齿痕的半截腿骨放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手却突然一顿。
旁观的瑟拉顿时发出了一声冷笑。
“我一直以为……这些齿痕应该是食尸鬼留下来的……”罗恩愕然地将手中的骨骼分开后再度并拢，结果并没有丝毫变化。
尽管无论是牙齿还是骨骼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但这种匹配程度已经足以作为证据支撑了。
“他们是饿死的，”西尔维娅叹了口气，“最后不得不沦落到这个地步。”
“但无论是牺牲者还是幸存者，都难逃一死。”罗恩苦笑一声，“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那个末代女皇必须关闭矿井？”
金龙提供的线索现在看来已经不能尽信了。那个成年金龙很可能只是在当时王国里作为旁观者，得到的线索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根本没有亲自下过矿井。
罗恩没有在这里找到疫病的踪迹，而且女皇封锁的时候甚至都没有考虑过里面的人。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令其下了这样的命令呢？
“而且还有一个疑点，”维多利亚道，“为什么这些人会守在这里？哪怕同胞们不会放他们出去，但难道不也应该去矿坑的出入口呼救吗？”
“他们就这样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在这里困守到死？”
“也许有，不过被食尸鬼和野兽拖回巢穴里去了，”瑟拉耸肩，“这个不算什么疑点吧？”
“一个正常运作的矿场，会放任食尸鬼和野兽横行？它们显然是后来者。”
“唉，你们这些聪明人总是喜欢拿脑子瞎猜！”瑟拉烦躁地搔着头皮，“我们直接下去不就好了！下面的线索肯定比上面的多！”
“要动脑子啊！脑子是用来给头槌配重的，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在这个破地方浪费时间的！”
“好吧、好吧，”罗恩笑着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我们准备下去！”
“欸，你们！”德莱弗多和幽急了，“伱们这群人什么意思啊！我们叫你们过来不是为了玩死人骨头的！”
地精猎手一脚踢开床头的一个箱子，这只铁皮箱的锁头早已锈损，一脚就开。金币的光芒盛满了这个房间。
“金子啊，金子！你们居然就当没看见？！”
对于罗恩来说，此时往下探索的好奇心远远超过了对金币的渴望，但地精可不管这个，坚持将这些金币尽数塞进了钱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