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龙可能会选择将自己祖辈的名号、自己获得的称号以及自己领地的名字加在自己的名字中，但我才八岁、从来没见过父母、而且在名字里已经加了这里的地名——你们还想要听到什么？”
“至于你们的那些学者，虽然他们肯定比我要老得多，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名字只是个代号，无论是龙、人类、精灵还是地精都是一样，名字本身并不具备任何特别的力量。”
“力量只来源于名字的所有者本身，比如我念叨北风之主巴哈姆特的名字，可能会被那位大人听到并直接锁定我的位置，但这绝不是因为我叫了它的真名。巴哈姆特、白金巨龙、北风之主、善龙之王……或者我称呼祂为伪善之主、巴姆哈特、虚伪的白金大蜥蜴——只是比喻，希望祂别在意——总之只要我的称呼导向祂，就会被祂感知到，而绝对不是因为祂的名字本身有什么特别的力量。”
“真名的存在意义和图书馆里面的索引或者书里的目录一样，它能够帮助他人明确指代的目标，而如果你非常熟悉一本书的话，直接说‘那页’也是一样的效果。”
“我听说有些邪恶的生灵可能会因为知道了你的名字而对你隔空施加诅咒之类的……”罗恩想了想，他应该是听说过这么一种存在、或者是法术。
“那是他们施法本身就有诅咒的力量，只是成功率和威力会随着对目标的认知强化而提升，”艾克苏瑞虽然自称只有八岁，但身为龙族的它显然已经具备了超越一般人的知性和认识水平，“打个比方说，我要对你施加一个诅咒——当然我现在还不会，也不会那么做——如果我只是知道你是个男性人类，你可能只会有一点点倒霉，比如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角光泽没那么好了，或者踢掉了床上的一块泥巴。”
罗恩：“我没有那种可能！”
“只是打个比方：而如果我知道了你的名字，你就会被漱口水呛到、或者施法的时候咬到舌头。”
“而要是我甚至获得了你的头发指甲之类的，就会更倒霉；要是获得了你的血肉甚至是一部分灵魂，这个诅咒就可能会让你即刻暴毙。”
“你看，所谓的真名并没有你们传的那么玄乎，只不过因为是龙族天生比你们强大，所以你们的那些学者寄希望于找到一些理由来解释，让自己和同类心理平衡罢了。”
众人立刻就觉得艾克苏瑞说的很对，因为现在他们确实感受到了不平衡！
“好了，我应该已经解答完了你们的疑惑，那你们是不是也该自报家门一下呢？”艾克苏瑞在地上刨出了一个泥坑，然后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我很有兴趣知道我的邻居们都是什么样的人。”
“罗恩，人类，目前是一队开拓者的首领，在北方发生了一些灾难，因此我们希望在妄想地安家落户，找到一块立锥之地。”罗恩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和他的同伴们。
“这位是艾薇，站在我的角度来讲她的种族是半精灵，来自玫瑰城。”
“我听说过那里！”艾克苏瑞接口道，“我的‘老师’跟我说过那儿，他说他非常喜欢去那里的一个酒馆喝酒，而且那里的香料也非常有名。”
“在这里听到有一位真龙夸赞故乡的感觉真好，”艾薇浅浅一笑，“有机会的话欢迎你去做客，我家恰好也经营着一家酒馆。”
“这位是德莱弗多，如你所见，这是一位地精，还是一位老练的猎手。”
“曾经的地精们也有过辉煌的过往，很高兴见到你们又回到了文明的怀抱。”艾克苏瑞咧嘴似乎是在笑，眼前的这些生灵无论是哪个种族，对于他来讲都没有太多差别。
比野兽、鱼虾和沼喉怪更好、但不如龙类。
“她叫瑟拉，来自北方的赭石部落，相信你刚才也看到了她的勇猛。”
“的确，”艾克苏瑞打量着这个健壮的女人，目光中满是好奇，“你来自北方？那有没有见过我的那些白龙表亲？它们长得怎么样？和我比呢？”
“这个，我没见过，”瑟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我倒是远远地看见过一头巨大的霜巨人。”
“哈，那些傻大个儿，”艾克苏瑞似乎是皱了皱眉，“血脉里的厌恶感让我不太舒服，咱们还是别提他们了。”
“然后就是这位，她是维多利亚，是我们的牧师。”
“警醒者的追随者，”维多利亚补充道，“欣闻您愿意追随北风之主的脚步。”
“想不追随也不太行……”艾克苏瑞叹了口气，“我的‘老师’会不高兴的。”
看来那位“老师”给黑龙幼龙留下了甚深的心理阴影。
“除此之外，我们还现在有一座贸易站、一座村庄以及一片地精领地，”罗恩补充道，“都在妄想地的边缘，我们还没来得及深入探索。”
“懂了，就是我看到的那些生物，你们把蜥人和狂蛙人给干掉了，幽为此少了好多工作量。”艾克苏瑞点了点头。
“我会注意的，尽量不吃你们的人——如果有误伤的话还请原谅，虽然我已经开始供奉白金巨龙，但食谱一时半会儿还改不过来。”
“而且我还小，正在长身体呢。”
第63章 新柳图书馆
望着这头盘在泥坑中长达五米的巨大“一坨”，罗恩很难想象对方是抱着什么心态说出自己还小这种话的。
无论在前世看过多少影视作品和纪录片，甚至在博物馆看过那些史前巨兽的骨头架子，但这些都远远没有一头真正的、活生生的巨龙盘在自己面前带来的冲击更大。
而且这个还仅仅是未成年的个体，那他长大之后，一头体长和翼展都会达到二三十米、重达七八十吨的庞然大物又会是怎样的视觉冲击？
那可不是人造的钢铁巨兽，而是真正的血肉机械！
再加上它们天生的施法能力和吐息——谁会不想做龙骑士啊？！
“你是不是在想要怎么骑我了？”黑龙站起身来，面色不善地将鼻息喷到罗恩的脸上，“别急着否认，我‘老师’说你们人类都有这种倾向。”
“但我是不可能让你骑的，几乎没有任何生物会喜欢别的种族、特别是弱小的种族骑在自己身上，伱能明白吗？”
“当然、当然！”罗恩无辜地举起双手，“我绝对不会动那种心思，我们是邻居，记得吗？”
“这还差不多，”艾克苏瑞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我家门口的危机已经解除了，你们大老远地过来，就这么回去也不太好。”
“我是否能够邀请你们来我的家里稍微坐坐，让我得以一尽地主之谊呢？”
幼龙的语气有些勉强且生硬，罗恩估计这是他那位“老师”的功劳，只不过他还在磨合和适应阶段，自己一伙儿人应该是他的第一批客人而非猎物。
对于这个邀请，几个人自然欣然应允，不过在进入黑龙的巢穴之前，罗恩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艾克苏瑞先生，您周围的废墟是怎么回事，有什么头绪吗？”
“我不知道，我才八岁而已，”艾克苏瑞沉吟了一下，“我是从这附近的一片沼泽里孵化出来的，从我看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这里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大概已经荒废了一百年左右了吧，也许更久。在这期间，曾经有一个精灵来到过这里，但那时候的我实在太弱小了，因此没有敢靠近他。”
“一个精灵？”罗恩几人面面相觑，“能再详细说说吗？”
“详细？我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八岁的黑龙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就像是我传承的记忆中那些精灵一样，高个儿、偏瘦、白肤色、尖耳朵、金发碧眼，就这样。”
“哦对了，他佩戴着一把细剑。”
尽管黑龙描述的特征在精灵甚至是半精灵里，没有几十个也有几十万，但罗恩还是认定了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明达提斯。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还有印象吗？”
“第一次见到他是五年十个月零三天之前，”黑龙给出了一个非常精准的日期，“他在这里兴致勃勃地翻了三个月，然后从废墟里面抱着一堆破烂的书本离开了。”
“看来他是先知道的有这个地方，然后才是洞穴、石板以及其他的东西，”艾薇沉吟了一下，“能带我们去看看那里吗？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黑龙的语气里带着三分为难、三分委屈：“有倒是有印象，可是你们确定不先来我家里参观一下吗？比那些废土堆可有意思多了，我保证！”
“我们这件事非常重——唔唔唔——”艾薇话说到一半，就被罗恩捂住了嘴巴。
“那个是这样，我们的习俗是先苦后甜、先苦后甜。先去见识一下类人种族衰落，再来看看龙族的强盛——在对比之下，您的巢穴才会显得更加宏伟，不是吗？”
开什么玩笑，黑龙可不是以好脾气著称的，而且龙族基本都只是它们神明的泛信徒而已，行善为恶主要还是依赖于它们的自我意志。
真要是因为这个将对方惹怒，虽然说倒也不至于打不过对方，但万一他身后的“老师”和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是个护犊子的，到时候可能会导致一些比较难以接受的后果。
龙族，这种生物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惹为妙的好。
“这样，那你说的对！我带你去看！”幼龙还是挺好忽悠的，罗恩只是随口找了个理由，就立刻让原本委屈到有些生气的艾克苏瑞重新高兴了起来，乐颠颠地带着罗恩几人就往不远处的一块废墟走去。
这片废墟相比于其他地方没什么特别的，唯一的一点线索，就是它在“最近”被人翻找过，一块支离破碎的门牌被搭在碎石之上。
“绿X街XX号，新柳图X馆”
“在我建好巢穴之后，我就把附近的这些建筑都翻了一遍，像这种还能找到名字的，我就会把它放在显眼的位置上。”
“以备后续修理？”艾薇好奇地问。
“修理？为什么要修理？”艾克苏瑞奇怪地道，“我可没有那个闲工夫，只是为了方便我自己而已。”
“我还小，还有太多东西需要学习，这些废墟就是我最好的课本，我从这里面学习建筑、艺术、包括你们这些生物的文化和历史，我的‘老师’也非常喜欢这种学习模式。”
“这个镇子被废弃了这么久都没有任何人来重建，证明它已经没有续存的价值了，我放上门牌，只不过是为我的书本夹上书签而已。”
“喏，看到这些了吗，这就是这里仅存的一点儿残渣了。”艾克苏瑞举起爪子扒开简单覆盖在上面的一些石板和枯枝败叶，显露在罗恩几人面前的，是一块块饱经风化的石板。
这些石板上写着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难以辨认，而即便是那些上能看出笔画的字体，罗恩也认不出到底都写的是什么。
“等一下，”艾薇凑了过去，伸出手抚摸着上面的字迹，“这应该是精灵语，给我点儿时间，我来给你们翻译出来。”
“让我看看哈……这块石板上刻着的应该是这个镇子的记事年表，怪不得要刻在石头上。”
第64章 曾经的绿沼镇
“海兰帝国258年——这已经是海兰帝国开始衰落的时候了。在萨兰·莱恩男爵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这个地方，准备开辟新的领土，为帝国留下续存的火种。”
“看起来他们似乎早就知道海兰帝国无法长久——第一次针对海兰帝国的大规模反抗和奴隶起义是在281年之后了。”
“据说精灵对于时间并不敏感，大概也有这个原因吧，”罗恩摩挲着下巴，“说不定他们的高层在更早就已经察觉到了问题，但一直拖到那个时候才开始行动，而反抗者们还要更迟钝一些。”
“谁知道呢，这个我得问问我妈，她肯定知道得比我更清楚。”
“然后是下面这段——我们于初秋抵达此处，为了掩人耳目，我们没有选择更安全的外围，而是选择了妄想地的深处，这里虽然生活艰难一些，但是不会有任何其他种族和反对党们找到这里。”
“260年初，我们建立了绿沼镇作为帝国新的疆域，为了避免被发现，我们没有选择大规模使用施法者建造城镇，而是采取老办法，这让我们付出了比预期多一倍的努力，也付出了一些人手的牺牲。但这一切都被认为是值得的。”
“这片土地离家太远了，但其中却隐藏了许许多多的秘密，如果我们能够将其发掘出来，找到所有在此涉足的势力，最终都难逃覆灭结局的原因，说不定就能反推出延续帝国千秋万代的办法！萨拉男爵是这一主张的主要倡导者之一，也是唯一的亲身实践者。愿他的名字永垂后世！”
“这一条肯定是没戏了，”艾薇嘲笑地看着上面的文字，“又想要掩人耳目，又想要千秋万代，这个世界上的好事全让他一个人占了是吧？”
“这个萨拉·莱恩男爵，你有印象吗？”罗恩问。
“有一点，但不多，”艾薇想了想，“莱恩就是海兰帝国的王室，他们的纹章即为双狮皇冠。他们里面曾经出了一个天才神童，就叫萨拉。”
“但那个萨拉非常短命，大概在八九十岁的时候就夭折了——精灵尽管生理成熟速度和人类差不多，但成年的精灵除生理成熟外，还必须拥有成熟的处世经验，因此精灵一般会在一百岁左右的时候宣布成年。”
“所以别那么看着我。精灵嘛，就是这个样子，萨拉的确在官方记载中算是夭折，但现在看来似乎是被刻意隐瞒了起来。”
艾薇继续一行一行地解读着石板上的文字，这对她来说非常简单，做得甚至比那些研究精灵语的人类学者、或者说研究人类语的精灵学者都要又快又好。
因为她从出生起就同时具备三种母语：精灵语、人类语和通用语，这些语言对她来说没有任何阻力，她可以轻而易举地随时在这些语言之间来回切换，找出最准确、最通俗易懂的翻译。
这些石板上大体讲述了这样的故事：一伙海兰帝国的精灵提前预知到了帝国可能会被推翻的事实，于是试图借助于强大的、神秘未知的力量来对抗历史的洪流，于是他们来到了妄想地，并陆续带来了一部分帝国的至宝，希望借此来压制这里的力量并驯服、反转它。
这些至宝总共分为三批：258年带来的时候一批、中间未知的时间送来一批、而在帝国行将覆灭的时候，那些帝国的拥趸们送来了最后一批——就是石板和那些钥匙、以及其中包括织法前言在内的魔法物品。
“所以说，那些东西并不是海兰帝国的底牌，而是他们希望能够用来启用底牌的‘底牌’。”艾薇说得自己都有些绕口。
“你们看后面，这些刻上去的字迹明显比前面的更加仓促：我们不应该使用那个石板，男爵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凡是在这个土地上的势力都会迎来高速发展的阶段，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但结果却只有一个：就是化为地下黑暗的养料！当文明被判定为足以成为食物后，那些存在就会苏醒，将整片大地翻转过来，开始他们的盛宴，最后只留下残羹剩饭！”
“我们辜负了帝国和至高王的嘱托，男爵……”
艾薇的话音戛然而止，她不无遗憾地抬起头来看向罗恩：“后面没了。”
“我在想，咱们刚来这里的时候，那个古墓，会不会就是这位天才神童萨拉·莱恩的陵寝？”
“不排除这种可能，区区一百年的时间，前后的两个男爵应该就是同一个人。”
“但如果真的像石板上说得这样，那为什么还会有时间修建一个陵寝呢？”艾克苏瑞的声音传来。
“别这样看我，我又不会精灵语，这些年看这些石板完全是靠猜的。今天还是我第一次知道具体的内容。”黑龙幼龙看向众人，嘀咕道。
所以你之前自诩的学习都学了些什么啊！
是，伱是龙族，你了不起，你能活两千两百岁，行了吧？
短暂的错误和偏差对艾克苏瑞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即便是一条幼龙，也能够对此一笑置之。
而几年的错误学习却足以对短寿种族们造成持续一生的后果——比如一个如错别字、多音字之类的错误认知。
“一般来说精灵甚至不会修建非常豪华的陵寝，更何况是在一个非常危险的时间节点将陵墓修在一个非常危险的位置上。而像萨拉·莱恩这种被吹嘘的‘天才’，应该就更不会犯这种错误。所以我更倾向于他这么做是有理由的。”
“比如保护石板之类。”
“但是就如妄想地一向的传统一样，这里的各种势力此兴彼落、此消彼长，他的陵寝根本无法经受住时间和各式各样掠夺者的考验，更别提里面还有如明达提斯这样的同族。”
“所以等到一百年后咱们去的时候，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只有那块石板因为藏匿地点和巧合的落点而逃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