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地资源丰饶,是个人都知道。但具体究竟有哪些则没人说的准,沙洛维这也算是某种投资了。
对于他们这种体量不大,靠着铤而走险起家的商人来说,派遣一位铁匠到这边绝对是一场豪赌。
“看来我只好请木匠和建筑工团队咯,”苏琳娜笑道,“我的那些木材往哪运都是运,您这里建设一定非常需要。”
“但价格肯定是不会比成本价还低廉了——青铜斧的木料还是有一些名声的。”
大体已经定下,剩下的便是细节的确定。尽管罗恩说是君子协议,但纸面上的东西和具体内容条款,该有的还是要有的。
在贸易站,三名商人又逗留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直到一队从弗洛姆出发的商队经过,他们才搭上顺风车离开。
这些天罗恩利用这个时间尽可能多地学习法术,而维多利亚则回了弗洛姆镇一趟,更新了她的装备。
借着送走几名商人的机会,小队一行人也再次出发,开始对妄想地进行进一步的探索。
因为当那些村民们在这里定居下来后,随着开垦和狩猎,一些颇为奇怪的事情也开始逐渐发生在了他们的村子里面。
当罗恩等人到达贸易站附近的村落时,那个当初振臂高呼,号召难民跟罗恩来妄想地的青年安德烈迎了出来。
“罗恩大人,您可算来了!这件事恐怕只有你才能帮我们解决!”
第58章 村子里的鬼火
安德烈,这个前些日子在弗洛姆镇外的难民营里的青年,罗恩印象颇深。
那个时候他还只有眼睛是亮的,而现在却是整个人都精神焕发,在这个村子里也是如同村长一样的人物。
只是安德烈说自己只认罗恩一个首领,因此只是自命为民兵队队长,负责村庄和贸易站周围的安全。
“详细说说,怎么回事?”罗恩四下打量着村子,周围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个小村庄坐落在丛林和沼泽旁边,毗邻着贸易站。因为是最近建起的,所以看起来一切都还还很新。道路并不平坦,沙石铺成的路面凹凸不平,只是勉强隔绝了下面的泥泞。村庄中心的广场只是有个大概的轮廓,杂草还未被全部清除。视线越过村子附近搭建的简易木制围墙,能够看到边缘的丛林沼泽和几块稀稀拉拉、尚处于开垦阶段的土地。此刻是上午,一些村民已经出去干活,而另一些则在自家门口做着简单的手工等工作。
总地来说,没什么特别之处。
“我看你们这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吧。”
“现在是白天,确实是看不到,”安德烈苦笑道,“那些奇怪的东西只有等到半夜才会出来活动。”
“那是一个像是鬼火一样的东西:一个飞舞在空中的骷髅头、上面包裹着淡蓝色的火焰,”安德烈描述的时候倒没有表现出有多么不安,“它似乎住在我们村新挖的井里,每到晚上就出来到处搞破坏,而黎明之前又会回到水中。”
“井水有什么问题吗?变得无法饮用之类的?”
“那,倒是没有,”安德烈摇头,“饮水倒是正常。而且您也知道我们,大家都渴怕了,就算是有些许的异味也没什么关系,不耽误。”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因为饮水出现生病之类的症状。因此我们也就没敢麻烦您。”
“但是最近两天,那个鬼火越发地活跃了。它似乎能够自由地穿过墙体和身体,每当到了晚上就挨家挨户地捣乱:反复点燃蜡烛啦、在衣柜和床底发出怪笑声啦、把水泼到睡着的人脸上啦……总之就是各种恶作剧。”
“而且您知道我们现在在开垦田地吧?他们每天收拾完地里后,第二天去看又会被弄得乱七八糟——我们这几天整夜巡逻,但就是抓不到它!”
“看到了也没有用。”安德烈旁边的一个青年道,他看起来应该也是村子里民兵的一员。
“我那天晚上在我的床底发现了它,我用菜刀丢它、砍它,没有一点儿用处!它就像是真正的鬼魂一样,看得见摸不着!”
“听起来确实像是鬼火。”罗恩沉吟了一下。妄想地里沼泽遍布,危险地带不少,会有鬼火出现也是合情合理。
只是这个村子里的鬼火,相比于传闻中的那些,似乎过于没有破坏力了。
一般来说,鬼火会引诱粗心的生物前往流沙坑、怪物巢穴、或者其他危险之地,而它们则得以嗜食这些生物受折磨时的痛苦,甚至着迷于其死亡时的尖叫。而这里的这只鬼火就只是单纯地做恶作剧罢了,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邪恶倾向。
“那口井,能带我去看看吗?”罗恩问。
“当然,请跟我来。”安德烈在前面引路,在村子中央广场的南侧,他们看到了那口水井。
罗恩朝下望去,井水清冽透明,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救我——”
就在罗恩准备走开的时候,一声如同虚弱或遥远的低语忽然传入了他的耳中。
“什么?”
“什么……什么?”艾薇挑眉,她离罗恩最近,但是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没听到?”罗恩“咦”了一声,“刚才井里有人在说话……”
“我没听见,”艾薇摇头,“维多利亚你们呢?伱们听到了没有?”
“不,”维多利亚取出了海姆的徽记——上面刻着一只竖立的左手铁手套,其上有凝视的眼睛——她的身上亮起了微弱的光芒,“我没有感受到任何邪恶的存在。”
“我也没有。头儿,该不会是你幻听了吧?”德莱弗多掏了掏耳朵,他几乎就贴在井边,离得更高的罗恩能听到他听不到的声音?
“安德烈?”
“大人,我也没有,这几天都没有,”安德烈道,“这些天大伙儿都正常在这里打水,如果有什么特别的声音,他们肯定有人能听到的。”
罗恩再次凑近井口,很快他又听到了跟刚才一模一样的声音。
“救——我——”
“还是有?”艾薇看向罗恩,“要不要我下去看看?我会潜水的。”
“不用。”罗恩拦住了半精灵,他伸出手来,一点似乎是电光,却黯淡得几近黑色的光亮在他的指点吞吐不定。
戏法,打击死灵。
这个戏法是专门被用来针对不死生物的,最开始的时候是牧师祈祷来的神术中的一种,但很快便被一帮法师解析,并作为可以学习的法术流传开来。
毕竟法师也有自己的奥法之神嘛。
“不管你是鬼火还是别的什么,都别藏头露尾的,”罗恩的指尖点向井中,“出来大伙儿见见,有什么事情,把话都说明白了!”
“救——救——我——”
井中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却没有任何出来的意思。它似乎只会说这一句一样,只是语气越来越重。
“那就是没得谈咯?”罗恩也没兴趣继续跟对方猜谜,一发打击死灵直接洞穿了井中的水面,向着更深处射去。
这一次,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悠长又痛苦的叹息声。
“入夜——”
“看来我们的小鬼火儿还有点害羞,大白天不想见人呢!”瑟拉哈哈大笑,“酋长,我看咱们不如就这么跳下去,把它揪出来算了!”
“或者干脆把这口水井都一块儿拆了,挖地三尺给它找出来?看它还敢不敢装神弄鬼!”
对于来自北方的野蛮人来说,不死生物中唯一值得敬畏的只有战死的英灵,就如同神祇他们只信奉战猎之主格洛姆一样。
第59章 鬼火的讲述
“这个还是算了,”罗恩看了看有些震惊的安德烈,“人家挖口井不容易,还是别捣乱了。”
“既然那个家伙说是会在夜晚出来——安德烈,你去通知村民今晚不要到处走动,都老老实实休息。”
“遵命。”安德烈连忙躬身,便和自己的伙伴离开了这里。
而罗恩等人则是回去各自忙自己的事情或者休息,眼下离着入夜还有相当长的时间,在这里枯等没有任何意义。
很快,当夕阳收敛它最后的一丝余晖后,罗恩他们再次来到了水井前。安德烈在井沿点燃并固定了火把,将周围和井下的一切都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清晰。
罗恩再次准备冲着井底释放打击死灵,“召唤”那个鬼火。
“别打别打,我出来了!”
还不等罗恩开口,一道蓝光突然从井底亮起,一团没有丝毫热量的光球破水而出,悬浮在了水井的井口上方,和罗恩的头部保持水平。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暴躁?我不少是说了入夜就会出来吗?”
淡蓝色的火焰中,一颗表面光滑的骷髅头沉浮不定,它的下颌骨一张一合,便有清晰的声音传出。
“你知不知道那一发打在身上有多疼?!”
“不知道,”罗恩老老实实地答道,“我又不是不死生物。”
“伱!”
“看你颅骨的样子,生前是个女性?”罗恩打量着对方,“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鬼火刚准备顺口答音,体表却突然爆裂出了一大团电光和火花,“啊啊啊啊!”
“那是怎么回事?”罗恩先是一惊,打击死灵就准备脱手而出,但看到对方似乎并没有攻击的倾向后,才止住了攻击的姿态。
“我,唉,我被限制了语言的内容,不能谈论这方面的事!”鬼火叹了口气,骨骼之间发出“咔哒咔哒”的碰撞声。
“只要我试图说这方面的事情,那个魔法就会生效,让我饱受痛苦!”
“听起来像是被其他更加强大的生物给操控了,”维多利亚道,“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水井里面?这附近应该没有什么强大的魔法生物。”
蜥人、狂蛙人,他们都已经清剿过了,连个祭司都没有。
“这个水井连接着地下水道啊,”鬼火在井口飘忽不定,“虽然这些人把周围给砌上了石头,但我是鬼火啊!这可难不倒我!”
“维多利亚问的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罗恩看着这个有些不靠谱的家伙,“既然你有一位非常苛刻的主人,为什么不在它的面前效命,而是要跑到这里来做恶作剧,捉弄村民?”
“我就是在为它效命啊!”鬼火说得理直气壮,“我在贯彻我主人的意志:吓唬你们!直到把你们吓跑为止!”
罗恩:“?”
“一般来说,你的工作应该是引诱我们去你主人的巢穴,而不是吓跑他们。难道说你有自我意志?”
鬼火是一类比较脆弱的不死生物,尽管它的种种特性让它们变得非常难杀(免疫雷电和毒素,且对强酸、冷冻、火焰、黯蚀、雷鸣,非魔法攻击的钝击、穿刺、挥砍都具有抗性),但这改变不了它们存在的本质。
它们只是一些无法散去的精魂而已,依照本能和主人的命令行事。
“我没有自我意志,这就是主人的命令!”鬼火的火焰上下抖动,“最近主人的领地里出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生物,非——常——可——怕!”
“所以我的主人命令我恐吓附近的居民,将你们赶走,这样就可以避开危险!”
“那你的主人自己呢?”艾薇好奇地问,“难道是哪个非常喜欢类人生物的鬼婆?”
“你这话就好像是在形容‘一坨非常香的屎’,”瑟拉吐槽,“即便是我也知道,鬼婆大多是厌恶人类的家伙,并且热衷于看到我们堕落和扭曲!”
“不是的,我的主人不是鬼婆。”鬼火在井口跃动,“但是我的主人曾经确实和鬼婆一样邪恶!”
“曾经?”罗恩抓住了一个关键词。
一般来说,鬼火都是被黑魔法或者黑暗的命运禁锢的产物,它的阵营固定邪恶,而它的共生者也大多数是鬼婆、恶鬼、黑龙和邪教徒等等这种家伙,所谓蛇鼠一窝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但是它说,曾经?
“是的!”鬼火的声音中似乎非常崇拜它的主人,“我家的主人曾经是一个非常邪恶的存在,而且它本来注定会像它的前辈们一样邪恶!”
“我也是它邪恶而卑微的奴仆,在四周游曳,劝诱蜥人等等生物走进它的陷阱,沦为它的饱餐。而我也可以在它的身边,夺取受害者们最后一次挣扎时的呼吸,尽情享受他们生命中最后一丝光芒从眼中消逝的快感。”
鬼火说这话的时候,空洞的眼眶中爆发出强烈的神彩,足以证实其所言非虚。源自于其邪恶的天性,它确实非常享受那些时刻,并且自愿且乐意为了它那恐怖主人的事业而努力奋斗。
直到那一天……
“那么,你的主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它是良心发现了?开悟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特殊的原因?”
前两者罗恩只是随口一问,邪恶对于某些生物而言是天性、是本能、甚至是为了生存必不可少的东西。几乎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会让这些存在放弃自己的本性,转而上岸从善的。
德莱弗多也是因为他跟随了罗恩,而且事实上他的本性并没有多少变化,只不过是在和罗恩配合的时候收敛起来了而已。
“没有良心、也没有开悟!”鬼火叫着,“是因为那天丛林里飞来了一只金丝雀!”
“金丝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