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玫瑰城来的“二代”们，在这里也得老老实实地做各自的本职工作，罗恩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期优待这些人的。
要优待起码也得是熟人不是？艾薇的爸妈来了还差不多。
“就算回去也拿不回什么，”苏霍鲁叹息了一声，“您放心吧，就像他说的，我们多少还算有点价值，就算没有，应该也来得及现学不是？”
“格拉兹特在我们最危难的时候连个屁都不放，我也没法继续这份所谓的‘信仰’了，只不过短时间皈依正神还有点难度……希望您能够容许我过了这个坎以后再……再决定。”
罗恩思索了片刻，觉得现在这个局面下可能还真需要些“前邪教徒”来帮助自己挖出那些潜入进来的灰墟巨龙会成员们，当下便点头应允：“既然这样，那你们想留下来的可以和我签一份契约——不以灵魂为代价的那种——至于信仰方面我这里更宽松一些，只要别和你们过去的那些‘主人’扯上关系，你就是想当无信者也不是不行。”
“葛兰，今后一段时间，你的这些熟人们就由你来看护了，现在领地正值多事之秋，我可不希望再出什么乱子。”
“如您所愿，大人。”
第555章 画家的污渍
天气逐渐转暖，随着差不多近一百年来的第一批种子被种下、成长，妄想地也迎来了少见的农忙景象。
城邦联盟中的德鲁伊们被花了大价钱请来，为农作物们的成长保驾护航，有了这些与自然为伍者的帮助，农夫们至少不需要担心今年因为天气异常而导致颗粒无收，甚至还可以期待一下几个月后的丰收时节。
不过就算这批作物真的如最糟的预想一般全部夭折，领地倒也不至于直接迎来饥荒——最新购置的牧群已经抵达，这些牲畜将和它们的主人共享妄想地丰饶的野生资源，根据估算，即便是最差的情况，当前的储备也足够支撑到下一个收获季节的到来。
况且罗恩也在积极地向周边售出当地的矿产和炼金药剂用以交换所需的物资，炼狱依旧在向妄想地高价购买渊银，再加上妄想地本身所处商路位置带来的利润，领地的运转固然称不上是尽善尽美，但至少可以正常运转。
但据说领主大人依旧执着于开拓农田，希望向沼泽和丛林索取空间。杰克不太理解这样的作法，在他看来，当前领地的状况已经比不少地方都好了，完全没有必要纠结粮食自产自销的问题。
反正大部分领地、城邦甚至是王国都做不到这一点——除了那些传说中的天上国度能够做到“无所不有，不籍外来货物”，大多数还在地上都必须要依靠商贸往来才能周转。
毕竟所有领主的土地无论多少，终归是有数的：有大片适合耕种的平原就难产出大量木料、有联绵的林海就别想着同时还有高质量的矿产……总之是有舍有得，除了当初的海兰帝国。
但海兰帝国已经被各种族的联军给车翻很久很久了。
杰克略带敬畏地眺望远处的绿沼镇：甚至这里之前都曾有一块那帝国的飞地。他本人也还记着当初瑟缩在那膨胀帝国阴影下的日子。
二重身的寿命也是很长的。那时候他还不是个画家，甚至连颜料和画板在他眼中都是无比陌生的事物。
但现在……
杰克哼着悠闲的云港小调，用笔刷沾上他独家调配的油彩，在面前尚未完成的作品上勾勒了起来。油画的要点之一就在于颜料，成名的画家必然会有自己独门的配方和不可复制的色彩。杰克虽然几十年都没出名，但他本人认为这是由于他种族敏感、不宜高调的结果。
至少在他自己看来，他已经有了大师级的水准了——手上这一溜十来种颜料可都是他自己配的！
自从领主大人找到了更方便使用附魔箭矢的方法后，杰克就不用再隔三岔五地赶工了，这让他可以在闲暇的时候继续自己的兴趣爱好，而更妙的是，当不再面临生存压力时，妄想地的风景正是杰克梦寐以求想要描绘的色彩！
还有比这更让人激动人心的吗？没有！
杰克尽情地在画中宣泄自己的灵感，丝毫没有注意到天色的渐暗——这让他的画上同时具备了上午、正午和黄昏三种时间，想要按照传统艺术卖肯定是没戏了——但作者觉得非常满意。
然而，正当杰克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时，他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在画中，他注意到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那里是一处黑黢黢的团块。
“我这是把啥弄上去了？”杰克愕然瞪大了眼睛，这对他的职业生涯可是极大的打击！
别的不说，单是这一张花费了他一整天心血的大作报销就足以让他心疼的了。
自己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嗯？
懊恼中的杰克不由得将脸更加贴近了画面，借着越发昏暗的光线，他忽然觉得，这似乎并不是自己无意间弄上去的“污渍”，反而更像是特地勾勒出来的场景——但，是什么时候呢？
杰克飞快地瞄了一眼此处对应的上方天空：中午左右，这幅画记得时间！
应该是吃饭的画上去的，那时的他全身心都在专注于对付手上的午饭，很有可能没注意细节，只是单纯地将看到的景物画了上去。
但这到底是个啥？
杰克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具体的细节，作为一个天赋能力就是在读取记忆上做文章的变形怪，杰克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脑子确实不够好。兴许是去年跟奎斯特老哥去地下探险的时候留下的隐伤。
画家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这个猜想非常合理，但那又如何呢？又不耽误自己的工作和爱好，伤就伤了，只是可惜这幅画——但那是自己亲自画下来的，所以不能算污渍，也就不算失误。
不算失误，那自己的作品依旧是完美的嘛！不愧是杰克！
茅塞顿开后，画家心满意足地提着东西离开了取景地，而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一个介乎于虚幻之间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了他原来所坐的位置上。
“画得真糟糕，”身影嘟囔着，“但居然让他看到了我们的存在。”
“要杀了他么？”另一个声音似乎是从树上传来的，“只是一瞬间的事，轻而易举。”
“不可，”下方的身影立刻阻止了同伴的鲁莽想法，“我们好不容易才潜伏进来，应该避免任何可能导致暴露的风险——巴克曼主教是这么提醒的。”
“就连他都被这里的密探给挖了出来，我们更应该小心行事才对，千万不能打草惊蛇。那不过是个平民而已，就让他去吧。”
“也是，反正他也什么都没看出来。”
“保险起见，我再确认一下：他真的什么都没看出来？”
“当然，”树上人对自己的能力非常自信，“我读取了他的表层记忆，最开始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这是一团污渍。”
“那就这样吧，不过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应该更换藏身地——一切都是为了最后的毁灭。”
“一切都是为了最后的毁灭。”
两个声音一前一后地消失在了风中，而在另一边，一个外貌是半身人的模样、画家打扮的人则再也坚持不住，转身发足向着绿沼镇的方向狂奔了起来！
第556章 漫山遍野的地精
杰克的确看不出来画上的毛病，但他知道有人刚才试图读取自己的思维！
变形怪一整个种族都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怎么可能自己在这上面着了道？当那个意识刚开始这样尝试的时候，杰克就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他！
杰克不知道那是谁，他并没有胆子反向去读取对方的思维。也许那是一个不懂规矩的变形怪，也有可能是某个冒冒失失或者居心叵测的施法者——尽管杰克并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居心叵测的东西。
但他非常明白一点：遇到这种情况，最有效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去向领主大人报告！这样至少能够证明其他二重身、至少他自己没有参与其中！
奎斯特好不容易给他们找了一个可以自由以任何形态活动，而不用担心其他族类白眼的家园，他可不想被赶出去！
杰克随手将身上的东西丢进一旁的灌木丛中，他现在必须要加快速度去报信。他的身形在狂奔中越发高大了起来，脸上的五官渐渐模糊，但取而代之的则是比半身人更大的步伐和更快的速度。
然后……随着“绷”地一声震响，杰克一脚踏空在了一处用草皮伪装起来的陷井之上，脚踝上的绳索骤然收紧，杰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大地已经倒悬在了他的头顶。
他被吊起来了！
紧绷的神经瞬间绷断，杰克惊恐地大叫了起来，不断扭动着身躯试图逃脱，但这一切都只是徒劳，而且当他稍稍冷静些许后，他甚至开始庆幸自己的激烈动作没有让绳索断裂——在他的下方，是一处插满了尖锐木刺的陷坑！
如果刚才他没有被吊起来，或者吊起来后挣断了绳子，现在的他只怕就被钉在那坑里了！好恶毒的歹徒！
……不过这手法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不等杰克再做细想，一个尖锐的、不耐烦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也可以说是身下响了起来：“吵吵什么？吵吵什么？！”
“怎么跟杀猪一样的动静？”
杰克尽力让自己的视线能够看到出声的生物，然后他快速松了口气：那是一个地精。
是友军。
“真是奇了怪了，”此刻那个地精也看清楚了杰克的样子，但他的语气颇为困惑，“喂，你是从哪儿来的？怎么不守规矩到处乱跑啊？村镇和大道都在那边儿呢！”
“你该不会是那种叫‘间谍’的玩意儿吧？”说着，地精突然警惕地打量起了杰克的面容，“把脸上的东西抹掉！让我看看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喀拉德大人说了，最近就是要严抓你们这种可、可疑人员！一经发现我们可以就地干掉！”
“老大，大人说的应该是‘就地正法’。”旁边另一个地精好心提醒，然而换来的是一个领队的电炮。
“那么多废话——这不都一个意思么！”
“别、别就地正法啊，”杰克连忙开口，“你们看我身上！我身上有特制的铭牌！我叫杰克，就是咱们这儿的啊！”
“我还请喀拉德将军喝过酒呢！”
大地精的“军衔”听起来大多都像是一把手，但妄想地的实际情况其实不然，因此大多数居民都更习惯称呼喀拉德为“将军”，稍微拍马屁一点儿的敬称为“元帅”。
前者虽然在大地精的社会中代表的地位比军阀低一阶，但喀拉德却出人意料地默认了下来。这或许是他表达对罗恩地位的尊重，又或许是容忍了无知平民们的见识浅陋。
“你？”果不其然，当杰克这么说的时候，下面的地精立刻有了反应，一只大手伸向杰克，迅速抓走了能够表明他身份的东西：“杰克，二重身？”
“对对对！”画家连忙答应，“就是我，就是我。”
“你黑灯瞎火地往野地里跑什么？”地精撇了撇嘴，挥手示意周围的同伴们行动起来，“把这位‘贡民’放下来吧，你运气可真不错，幸亏我们在这里守着还没回去，不然就只能第二天早上来坑里‘拔’你的尸体了。”
杰克对此唯有苦笑，并在被解救下来后连连表示感谢：“多谢您几位的救命之恩！我刚好有要紧事要去禀报给领主大人，为了图省事这才抄的近路，没想到误触了陷阱……”
“要紧事？”地精们的尖耳朵登时立了起来，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你说说看。”
“说说看！”
“这……”杰克有心不理这些家伙，但又脱不了身，只得将自己方才的遭遇说了出来，“方才有什么人藏头露尾地探查我的思维，很可能是……”
出乎杰克意料之外的，几个地精在听完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嘲笑他精神过敏的意思，反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那个应该是扮演某种队长或者领队之类角色的地精仰脸看向了他：“你是说刚才？多大工夫了？”
“可能……五分十分钟？”杰克不太确定，只能凭借直觉来判断，“各位能放我走了吗？这可不是在开玩笑的！”
“我知道你没开玩笑，”不曾想那个地精一挥手，“最近喀拉德大人也要我们加强防范，你又凑了个热闹，再怎么着也不能这么凑巧吧？”
“但你琢磨琢磨，你从这跑到镇子上去，再回来，如果你说的‘偷听者’真的存在，那家伙还能在那老老实实等你？”
杰克张了张嘴：“那您说该……”
“这还要我说啊？”变形怪震惊地从地精的眼神里看到了鄙视的情绪，“带路啊！咱们去抓他！”
“就咱们几个人？我觉得还是不太稳——”
“谁跟你说就我们几个了？”周围的地精们互相看了看，然后嘻嘻哈哈地怪笑了起来，“我们才不只有几个而已！”
“你踩到的是我们沿着领地布置的几个‘警戒陷阱’之一，现在大家伙可都被你给吸引过来啦！”
一阵令人不安的情绪传入了杰克的大脑，他用他本体那双硕大的眼睛向四周看去，不知何时，一双又一双闪烁着狡诈光芒的眼睛在夜色中浮现出来。它们离地大都只有一米三四的样子，但数量着实庞大，在荒野之中连成了一片。
漫山遍野，都是地精！
第557章 逼近
而在最前方的，一组明显比周围高出一截的小队随着周围地精如浪潮般分开，坚定而沉稳地越众而出，出现在杰克的面前。
三头体格如熊般壮硕的熊地精簇拥着一名全副武装的人型生物，他的体格和身高都平平无奇，但却莫名地让人敬畏，在他的手中，一杆沉重的长戟随着铠甲间隙磨擦而生的旋律，与地面合奏起嗡鸣。
“喀拉德将军！”杰克震惊了，“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群崽子们这些天来，在这附近发现#圣火术攻击大地精D了些可疑的痕迹，”大地精嗓音低沉，“但始终无法确定那到底是动物还是其他的东西，所以我才让它们在这附近留下陷阱，看看能不能抓到点什么。”
“没想到抓到了你。”
喀拉德和杰克算是比较熟稔，但仅限于对方变身后的形态——毕竟变形怪本体的那个样子，他们种族之外的人想要分辨清楚他们简直比登天还难。
尤其是当他们身上一点儿辨识物都没有的时候。
“不过看起来像是歪打正着，对么？”喀拉德上下打量着杰克，“你被人探查思维的地方在哪里？立刻带我们过去！”
“啊，是！”杰克连忙点头，但刚跨出一步，却又有些犹豫，“那个……不用通知领主大人他们吗？”
“会有人去的，这点事用不着你操心。”大地精朝身边一点头，一头熊地精护卫立刻撒开了一双赤脚，大步朝着绿沼镇的方向飞奔了过去，“他会跑得比你快的。”
“现在，事不宜迟，立刻带我们过去！”
“遵命！”
周围乌泱泱一片的地精部队给了杰克莫大的鼓舞和心理安慰，当下他不再迟疑，立刻朝着之前作画的地方带路，在他的身后，侧翼的两队地精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了两侧，于暗中形成一个形如口袋般的包围圈，向着前方撒了过去。
地精自己几乎是不会使用这些简单战术的，但当他们身后有一个大地精的时候，情况就完全发生了变化。喀拉德将自己重新隐入军队之中，以此来更好地指挥军队和保障自己的安全。而在他们的后方更远处，十余骑坐狼和它们的骑手远远地缀在后面，随时准备在前面出现战斗的时候全速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