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拐她，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是自愿留下的，”罗恩伸手从衣袋里取出钥匙，那些聘请来的行政雇员们早就下班了，他得自己开门才能回家，“跟我来吧，我先给你看看我的那些计划，你在里面挑你确信能成功的，我这小地方可没有那么高的容错率，你要是不懂装懂让我们蒙受损失的话，我也就只好把你关进油灯里面了。”
“您能不能别总提油灯？”苏纳克无奈地跟着罗恩离开酒馆，“我是干那种事的巨灵吗？我可是贵族！我有尊严的！”
“而且退一万步说——你也抓不到我，对不对？”
“那可不好说，”罗恩哼了一声，“我认识一位旅法师，想来无论你躲到哪里去，我都能把你给抓回来。”
“来吧，看看这些，你觉得——”
片刻之后，罗恩的房间里响起了气巨灵歇斯底里的哀嚎声：“不！这不可能！你干脆把我塞油灯里算了！”
“你就是杀了我！囚禁我！奴役我！我也绝对不可能给你的工厂发电！”
第481章 术士和法师
“……真香。”
一个星期后。
苏纳克眼神复杂地看着前来工地视察的罗恩，他蓝色的躯体嗡鸣着吐出几个单词。
气巨灵伸手搅动周遭的魔法能量，当看到那由它自己亲自督建的储能装置亮起了明亮的蓝色电火花后，苏纳克饱含屈辱地又瞪了罗恩一眼。
“我是被胁迫的！”
“你说得都对。”罗恩撇了撇嘴，他今天就是来看看进度，没想到这家伙的积极性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罗恩可没有胁迫他，苏纳克之所以会在这里逗留超过一个星期的时间，完全是这家伙自己的问题——两顿饭的工夫，他就被狗头人们酿造的酒品给完全征服了。
甚至他在这里做工都不要求报酬，只要狗头人们能给他供应充足的酒水，他就帮罗恩将第一座工厂建设起来，用以批量生产简单的工具，将那些手工艺者从单纯的重复劳动中解脱出来。
作为见识广博的巨灵贵族，苏纳克还真有能够实现罗恩计划的方法，而且实现方式并不困难：只需要一些能够释放简单戏法的“施法者”，就可以让整个工厂都运作起来。
或许距离完全和魔法分离还差得远，但这样的需求已经算是非常之低的了，而且——为什么一定要把魔法分离出去？
罗恩这里有不少从玫瑰城来的小伙子小姑娘们，这些受过系统贵族教育的年轻人们不论有没有魔法天赋，都至少能够用戏法给自己点个烟斗，这对于工厂作业来说就已经足够。之前他们中的大多数只能无所事事地参与民兵训练和其他杂项，现在终于有机会发挥他们的价值了。
“但我得警告你，罗恩，这只是权宜之计，”苏纳克随手吹熄了指尖的电光，表情严肃地看着罗恩，“这种方式对设备的损伤不小，短期起步倒还可以，长期这样下去光是维护费用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只会用戏法点烟斗的终究不能算是真正的施法者，虽然气巨灵想办法调整了魔法能量的运转方式，但这并不是能够一劳永逸的解法。
“专业的事还是要专业的人来解决，我建议你去寻找并咨询一些贡德信徒，他们是这方面的专家。另外，你不是有一位旅法师朋友吗？你可以问问他的看法，在那么多的世界中，肯定有一些世界形成了这样的体系，他应该能帮到你。”
“至于我，我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给你当维修工，不过也许以后，等我也光顾过那些世界后，我可以回来给你提些建议——但你别等着我，我可不想回来之后看到的，是因为维护不善而全都报废了的流水线。”
“这你倒不用太担心，”罗恩笑了笑，“建造仪器我不会，维护总是懂一点的，有你的图纸，至少几十年内这间工厂都可以正常运转。”
只要能挺过最近的那个大危机就行。
“几十年……那可不太够，”饶是罗恩如此说，苏纳克还是露出了些微不算满意的表情，“我可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兴许我在哪个世界过得不错，不回来了都有可能。”
“那说不得，我就得去亲自拜访你了——”
罗恩顿了一下，转身向后看去，在那里，一个穿着红色长裙，但脑袋上却顶了个头盔当作安全帽的姑娘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罗恩定眼看去，大概能辨认出上面应该是一座塔的形状。
“安妮，你也来验收成果？”罗恩看向这位为妄想地的建设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土木血承术士，现在的她负责绿沼镇的建筑规划，这座工厂当然也是在她的设计和监督下修建的。看她手里的文件，大概又是有什么新项目了。
一般来说冬天并不是适合开工的季节，在罗恩曾经的家乡，能够开始施工的月份满打满算只怕都没有半年，各种因素导致了施工的时间动辄便以数年为计，但那些问题在安妮这里都算不上什么事。
就算是在冰川之下，想必这位专精于此的术士也能够让工程顺利进行吧。
“这里已经验收过好几遍啦，下次再来就是一个月后了，”安妮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和罗恩等人相处得久了，她也不再是当初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我是来向您汇报一处新的建设规划的——一座法师塔。”
“法师塔？”罗恩挑眉，“吉莲尼丝小姐终于决定要在这里重建她的‘王国’了？”
“哪呀，吉莲尼丝小姐说她有研究所就足够了，”安妮笑道，“像她那样强大的传奇，就算只有间树屋，大概也比一般的法师塔更强大吧。”
“我想申请的，是我自己的法师塔。”
“我记得，你不是术士来着？”
“术士意味着天赋，法师则代表后天的学习。我想这之间并不冲突，大人。”
“来到这里眼看着也快要一年了，在我的心中，这里已经成为了我的新家，我非常期望能够将对我而言至关重要的建筑留在这里，我希望继续为这片土地挥洒自己的汗水，将我的力量用来改造这片土地。”
“希望您能够宽宏大量地容许我这卑微的请求，让我小小的栖身之所在您的领地上拥有一席之地。”
安妮说得自有其道理，术士大多是那些血脉中澎湃着魔力的人，魔法就是他们身体的组成部分，但天生就拥有施法能力的人，却不一定只能成为一个术士。
不少名声显赫的法师在刚出生的时候就展现出了超凡的魔法天赋，只不过他们并没有暴殄天物，而是借此更加精进了自己的技艺而已。这样的人物走在施法的这条路上，天然就比其他人要快上许多。
罗恩非常欣慰安妮能够找到自己的出路，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当初他曾经劝说过这位先天土木圣体的姑娘精研魔法，当时她并未做出明确的回应，现在看来，她大概是想通了。
既然如此，罗恩有什么理由不去成全她的道路呢？能够新添一位强大的施法者，这对于妄想地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第482章 艾克苏瑞的成绩
安妮的请求很快便得到了许可，她的个人法师塔被准许建在了吉莲尼丝研究所的旁边，高度远低于艾克苏瑞的那座塔，以确保那只小龙的家依旧是这里最高的建筑。
这样还有一个好处：如果安妮在学习魔法的时候遇到了什么问题，不管那时候研究所里面的人是吉莲尼丝还是罗恩，都可以及时给与她足够的帮助，而如果她有意主动参加课程的话，那位月精灵也随时都可以欢迎她的旁听。
“你这个办得可不地道，你甚至都没问问我的意见。”
安妮兴高采烈地离开后，一道银发的身影像是原本就存在于这里般，出现在了罗恩的身后。
气巨灵苏纳克既惊且畏地看了那个女精灵一眼，旋即便迅速化作一阵旋风消失在了工厂的深处，比起偶尔喜欢拿油灯之类的故事开玩笑的罗恩，这个月精灵更让他有一种心悸的感觉。
尽管吉莲尼丝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威胁的话，但苏纳克总有一种感觉，她随时随地都可以将它囚禁起来，成为她私人的玩物。
不会有人发现它的消失，就连罗恩也不行……
“这家伙每次见到我都忙不迭地躲起来，我就那么吓人吗？”吉莲尼丝有些好笑地看着苏纳克消失的地方，这一个星期来，这至少已经是第三次了。
如果她想要对这尊气巨灵不利，就算苏纳克逃也没有用，吉莲尼丝甚至可以先给它几个世纪的时间让它藏好再去找它，最后让它乖乖地将自由送到她的手上。
只是躲进工厂的深处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甚至都没出绿沼镇！
“说起来这是怪我，大概是我给它讲了太多次许愿油灯的故事了，”罗恩摇头笑了笑，“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了？我记得你这个时候应该是在给艾克苏瑞上课才是。”
“怎么，不喜欢安妮的提议？现在我去劝她还来得及，等她打下地基再说可就不好了。”
“跟她没关系，我倒也不在乎多一个邻居，何况还是个很有天赋的小姑娘，”吉莲尼丝轻笑，“我是来和我们的领主大人汇报一下幼龙的教育进度的。”
“也许你没有主意，但今天是他被托付给我照顾的又一个整月的结束，今天是他考试的日子。”
看着吉莲尼丝熟练地从空中凭空取来一张皱皱巴巴的试卷，罗恩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它吸引了过去，在试卷的左下角有着一枚幼龙用魔法印下的足印（或者说手印），而在卷子的正上方，则是艾克苏瑞手写的签名：艾克苏瑞·德鲁森诺，即“妄想地的艾克苏瑞”。
这份试卷现在看还仅仅是一张试卷而已，但如果保存得当的话，再等个几百上千年，艾克苏瑞成长成一头成年的巨龙后，这份有着他真名和手印的试卷将会成为一张张效果强劲的魔法道具。这还是月考试卷，等到那个时候，罗恩都不敢想这样的道具能积累多少张！
只不过……罗恩瞥见了幼龙真名后面的那个不甚理想的数字。
吉莲尼丝给艾克苏瑞印下的试卷满分是一千分，对应八个法师的常见学派和自然宗教知识各一百分，罗恩看着那个“4”开头的三位数字，心底想的是以后他是否真有这个厚脸皮，能在未来把这张不及格的试卷当魔法道具给丢出去。
连一半的分数都没有？这未免也太惨了吧！
“您看到了，”艾克苏瑞的精灵导师将试卷递了过去，“这两个月以来，随着我们逐渐稳定了下来，他的成绩反倒也稳定地开始下滑，最开始我还以为是之前基础的问题，但现在看来和那没什么关系。”
“艾克苏瑞他……偏科。”
“防护学派三十二分，预言学派十九分，死灵学派九十一分……”罗恩扫了一眼吉莲尼丝在各部分考核后面打的分数，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显而易见，艾克苏瑞在死灵法术上有着超常的天赋，而在其他方面……基本是瘸腿。
这倒也不算太出乎罗恩的意料，从当初艾克苏瑞驱使幽的时候，他在死灵方面的天赋便可见一斑，只不过罗恩没有想到，其他方面他学得这么糟糕罢了。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吧，”罗恩试图给这位九岁的“大朋友”找回一点颜面，“预言学派的知识我记得你应该也是刚教他不久？”
“在我之前教育他的那条金龙已经教了他一些基础知识，何况我还没有出什么超纲的难题，都是这段时间来我教过他的。显而易见，他并没有完全听进去，不然绝对不会只有十九分。”
月精灵伸出纤细的食指，在试卷上的某个地方点了点：“光是这里的判断题就不止十九分！”
“虽然真龙寿命悠长，按理来说我完全不必如此着急，但这正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二点：在艾克苏瑞的身上，我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吉莲尼丝抬手在罗恩面前用奥术幻化出了一枚枚形态各异的符文，“这是我在他身上发现的，这些符文单独拿出来并无实际的意义，但组合在一起却会限制他的发展。”
“更致命的是，这些符文并不是以粗暴手段刻在他身上的，而是被人以某种特殊的方式融入了他的血脉之中，随着他年纪的增长，这些符文会逐步显现出来，慢慢锁死他学习成长的空间。”
吉莲尼丝声音低沉，试图让罗恩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这种手段非常隐秘且阴险，我无从知晓是什么人对他做了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但唯有结论是肯定的：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放任他发育下去的话，终有一天他的智力和学识将会被彻底封印，变成如同极地里那些白龙一般蠢笨的野兽！”
“就连他在死灵法术上展现的为数不多的天赋，也将会在未来的时间里缓慢流逝！”
吉莲尼丝说得极为郑重，虽然她所举例的白龙在智商上并不逊色于大多数智慧生物，甚至还聪明一点，但和黑龙以及她这个施法者相比，“蠢笨”一词倒也不算是污蔑。
第483章 工具龙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件事？”
罗恩伸出手来，随着吉莲尼丝放开控制，那些符文的虚影缓缓飘到了他的手中，就像是活物一般。而随着罗恩将这些符文在手中转动，它们开始逸散出了一丝丝淡淡的黑色雾气。
这代表这些符文并不是单纯的被幻化出来的影象，其中存在着一部分真实存在的物质，这看似虚幻的符文实际上和艾克苏瑞本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之前你使用他的血液时我有所察觉，但真正确认，是在这次测验之后，”月精灵轻声说道，“我原本只是有所怀疑，毕竟一条幼龙的血液能够完美地压制魔疫，虽然有些不合常理，但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但现在我已经完全确认：之前他血液之所以能对那瘟疫中的魔法部分产生压制，完全是这些符文的功劳——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非常紧密的联系。”
哪怕罗恩在魔法方面一窍不通，现在也应该有所察觉了。
“那条黑龙巫妖！”他的脸色陡然一变，“该死的！我就不应该抱有这种侥幸心理！”
老榕树下的那条绿龙是被巫妖直接杀死的，狗头人峡谷里那条赤铜龙也和对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一条同样生活在妄想地幼龙，一条生活在妄想地的黑龙，怎么可能是一条“局外龙”！
罗恩本以为那金龙的教育或许能让艾克苏瑞和那条黑龙巫妖不再存在联系，但现在看来，这恐怕也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他现在人在哪里？”
“在塔里，幽陪着他，”吉莲尼丝看出了罗恩的震惊，“倒也不用太过着急，虽然我没有办法像金龙一样，通过逼迫其改变信仰而压制符文的生效，但我自有我的办法。”
“只要我还活着，艾克苏瑞就不会因此而被那黑龙巫妖所影响，你要相信我。”
“通过改变信仰而压制符文呢？”罗恩双脚离开地面，以最快的速度向着高塔飞了过去，吉莲尼丝紧随其后，两人迅速引来了下面镇民们的围观。
“那条金龙，或者是他后面的存在应该早就发现了艾克苏瑞的问题，因此他才会不计成本地在妄想地教育他近十年的时间，”吉莲尼丝解释道，“他甚至让基本不会有什么真正信仰的龙族同类开始崇拜巴哈姆特。经过仔细的寻找，我在他的体内发现了极其微量的神术残留，那位白金巨龙或者其麾下的神官，肯定以这种方式影响了艾克苏瑞。”
“当然，是向好的那方面。”
“那现在，那些符文的力量重新显现出来，是否意味着金龙的影响已经衰退？”罗恩落到了高塔顶端的阳台上，一个精灵的幽魂双手绞在身前，忧心忡忡地注视着懒洋洋趴在一块厚地毯上的黑龙主人。
艾克苏瑞的尾巴随着旁边火炉中火焰的摇曳和有节奏地甩动着，他的目光中并没有多少害怕的情绪，只是有些……冷漠？
“艾克苏瑞！”罗恩匆匆走进这处塔顶的房间，随着他推开连通阳台的门，雪花也随着寒风一道卷入其中，在炉火的温暖下尽数融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
“不适？有一点——只要你把门关上就好了。”黑龙幼龙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他看了罗恩一眼，肚皮贴着地毯，向着这个人类蹭了两步，随着罗恩的手落下，艾克苏瑞微微扬起脖子，让自己棱角分明的大脑袋在罗恩的手心里拱了拱。
“不用太担心，罗恩，吉莲尼丝老师说她会帮我解决这个问题。她已经将这些事都告诉我了——我才不是因为贪玩没有温习功课，才打了那么一点分的。”
“他至少应该有知情权，”吉莲尼丝耸了耸肩，“只不过我没料到他会这么容易就接受了，并且还把自己成绩不好也赖到了这上面。”
“我跟你说艾克苏瑞，你体内的符文还没有影响你到那个地步呢！你还需要更加努力才行！”
“好的老师，”艾克苏瑞左右甩了甩尾巴，或许是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让尾巴尖接触了炉火，他浑身都抽搐了一下，“我会继续努力的。”
“主人，您……”幽半透明的身影摇曳着，她求助似地看向罗恩，“大人，主人他——”
“唉，我没事，幽，我说了很多次了，”艾克苏瑞翻了翻眼睑，“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老师已经都帮我处理好了。”
“你可不像是没事，”罗恩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这只爬行类的黑色大猫身边，“让我来猜猜看，有怨气？”
“没有怨气，我哪儿敢有啊，”罗恩话音未落，艾克苏瑞的嗓音就提高了五度，“我就是一个工具，一个生下来就是为了被利用的工具——甚至可能我从蛋里面出来都是个错误！”
“你们见过的那条黑龙巫妖，我肯定是它计划的一部分！”艾克苏瑞不耐烦地用前爪刨着身下的地毯，随着龙爪将那一块的纹饰划得面目圈粉，吉莲尼丝的眉毛也开始皱了起来，不过她并没有出言阻止。
“至于我的金龙老师，肯定也把我当成了它的计划的一部分！”黑龙幼龙沉默了一下后，呼吸渐渐粗重了起来，“肯定是这样，不然的话，它干嘛非把我留在这里，定期才过来给我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