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大人，不必问他们了，这两个小家伙知道的也不多。”
不等两只狗头人回答，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了过来。
罗恩扭头看去，却见一只狗头人在三四个同类的簇拥下慢慢走下对他而言有些高耸的台阶，当来到罗恩面前时，他熟练地鞠躬行礼，显然早就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罗恩认得他，他是狗头人中两位火花萨满之一的莫洛，罗恩和他之前就有过不少交集。进了城的萨满早就放弃了那个普通的木棍，改拄一根松木拐杖，他头顶绑着的碎布条也换成了一整块红色的布条。
它的身上穿着定制的亚麻布小服装，看起来倒是颇像样子，若是在昏暗的环境下，大概多数人都会将它错认为是个矮人小孩之类。
“莫洛，你也在这里，”罗恩点了点头，“那正好，我们不在的这些天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莫洛受伟大的艾克苏瑞大人差遣，来这里照料病患。至于……”
“至于具体情况，我也不知晓，”火花萨满轻轻叹了口气，“我只知道在三天前的一次震动中，有什么不详的气息似从远方的山脉里流淌了出来，我们无从知道那气息究竟是什么，只知道所有的饮水和食物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受到了污染，甚至就连空气也已然未能幸免。”
“尽管代理管理领地事务的伊文德尔大人和康斯坦丝大人都立刻下令管制食品和饮水，但指令实施终究还是需要一些时间，就是这么短的空隙间，有居民中招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牧师们在布妮大人的指挥下立刻开始着手用神术制造饮水和食物应急，并从仓库里拿出存粮，但奇怪的是，这些东西在见到天日后也很快就被污染，不得已之下，大家伙只能现制现用，可如此一来，治疗的进度慢了不说，就连神官中也有不少都被感染……”
火花萨满并不是非常依赖学识的施法者，而且莫洛的主要力量都点在了火球术上，对于疾病瘟疫知之甚少，它犹豫了一下，决定将其他人的结论原封不动地转述给罗恩：
“根据布妮大人和那位拉薇妮娅炼金师的推断下，这场瘟疫很有可能并不是寻常瘟疫，而是背后有魔法作祟，但至于到底是什么魔法，媒介又是什么，来源在哪里……她们也还没有推断出来。”
莫洛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向罗恩，在他看来，这位领主大人是除了伟大的艾克苏瑞之外最强大也最睿智的存在，想必能够拯救这被天灾蹂躏的土地。
尽管狗头人们大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但他们的命运早就因艾克苏瑞和整片领地绑定在了一起，坐视这些居民如此覆灭，他和他的族人们……不能接受。
长久以来，口口相传和刻在壁画上的故事都在诉说着狗头人和其他种族之间的磨擦和冲突，如今好不容易他们有了这样的变化，又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至于我们……我个人猜测，咳咳，”莫洛挺了挺腰杆，“我们觉得是伟大的艾克苏瑞庇护了我们，我们一直拜倒在伟大黑龙的双翼荫庇之下，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获得了这样的保佑。尽管伟大的艾克苏瑞自己也不清楚是否真的是如此，但我们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一种答案。”
“毕竟，他也是没有受到瘟疫侵袭的存在之一。”
“他也没事？”罗恩的眼睛微微一亮，但又很快黯了下去。
艾克苏瑞没事，大可不必如此激动，作为真正的巨龙，就算吃土喝西北风都能活下来的强大生物，能够通过生吞魔法物品来使用的终极存在，它要是出了事，那才比较奇怪。
但若说是它庇护了狗头人们……罗恩有些犹豫，如果艾克苏瑞是一头老年龙甚至只是成年巨龙，他都不会太惊讶，但他满打满算才九岁呀！真的能有这样的实力吗？
“那你们现在是用什么方法治疗患者呢？”罗恩语速不由得快了起来，他还需要去别的地方，找别的人来收集线索，只有这样才能更准确地做出判断。
“……领主大人，”莫洛干笑了两下，摇了摇头，“没、没有方法。我们是乱治的。”
“在这里，您请看，这是我们用的草药，基本上是把所有的存货都用上了，赌哪个更好使……”
第456章 不请自来的鬼婆
莫洛指挥手下的几个同族跑去将盛装药材的箱子取一个过来，展示给罗恩看。
里面的草药罗恩基本都认得，大部分都是原模原样的植物根茎叶，少部分经过了些许的炮制。
莫洛和其他狗头人七嘴八舌地解释每种草药的应用原理，然后说明使用后的效果如何，他们都知道这位领主大人同样也在草药学方面有着不浅的造诣，在介绍完后，纷纷期待地看着罗恩，等待他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
罗恩沉默着拿出几种草药，一只狗头人连忙识趣地送上由它们混合而成的药膏。
材料没处理好、制剂手法也过于粗糙，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几种药草本身也是具有清热退烧效果的，组合起来也没有什么禁忌，毕竟拉薇妮娅也在妄想地，这些草药的制备大概也会经过她手审查，理论上能够有效并不让罗恩感到意外。
莫洛说他们是乱治的，他们可不是乱治的。
只是……罗恩看向那些病患，显而易见，这些寻常的药物无法如预料般起到作用。
“连退烧都做不到么？”
“很遗憾，”莫洛低下了脑袋，“目前最好的一次尝试让那位病人稍微好了……半个多小时。”
“那炼金药剂呢？”罗恩问出他更关心的问题，“还有神官们的神术？”
“倒是更有效，他们的神术甚至可以完全治愈患者，但很快，那些初愈的病人就会再度生病，牧师治疗一个人的速度还没他生病的速度快……”
事到如今，罗恩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这次瘟疫的病原肯定不止是通常意义上的微生物那么简单。如果只是盲目自信于自己制药的技术，必然会耽误更多宝贵的时间。
向莫洛等狗头人交待了一些看护病患的相关事宜后，罗恩快步抽身向外面走去，他现在需要些帮助。
不止是人力上的帮助，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仪器设备，比之前他们常用的那些更加精密的仪器设备。
当罗恩走出嘎嘎哇啊酒馆时，安娜斯崔娜在门口等待着他。
“那个……我还是想要帮忙，”精灵雇佣兵眼见罗恩口罩上露出的双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满的情绪，连忙开口道，“大人，我有种预感，外面也不会太安全，就算我去了您说的地方又能如何呢？我也是要吃饭喝水的呀！如果我在城外也染上了瘟疫，那岂不是……”
“你说得对，跟上来吧。”罗恩叹了口气，之前他以为“只是”瘟疫而已，安娜斯崔娜远离人群自然没有关系，但现在的情况却更加糟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雇佣兵的第六感还是挺准确的。
“大人，我们要去哪里？”安娜斯崔娜有些紧张地走上前来，罗恩从炼金背袋里丢出一瓶药水，被她一把接住。
“神殿。在这之前，你先简单用药水清洗一下，”罗恩的这些装备都是他基于自身专业判断，在野外必备的用品，之前法术宽裕的时候一直用不上，现在算是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另外你有没有其他的衣服？尽量将裸露的皮肤包裹一下。”
这么多患者被抬到酒馆来安置，神殿那边可想而知的人满为患，像精灵这样打扮暴露在那种环境下，想不被感染几乎是不可能的。
“好、好的，”安娜斯崔娜在之前冒险的时候都没见过罗恩如此严肃的时候，当下立刻从自己的行李中取出过去那些较为保守的装备，简单套在身上，“您找到了什么线索吗？”
“瘟疫不单单是细菌、病毒、真菌等引起的，里面很可能还有魔法，”罗恩走得很快，语速也是一样，“爆发的时间在三天前，从目前的情况看，应该不是潜伏期较长而是过短。媒介的致死性不高，但传染性极强，不考虑魔法方面的因素，应该不是新出现的病原，目前至少酒馆这边没有看到因此而死的患者。”
罗恩两人一前一后，不多时便赶到了神殿之外，能够看到艾薇等人正在忙碌着帮忙，但他们能做的也十分有限，无非是一些杂务而已。虽然能够减轻神官们的压力，但却改变不了更多。
“罗恩，你来了，酒馆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当罗恩走近的时候，一个身材矮小、穿着及地长袍、带着鸟嘴面具的女医生匆匆走了上来，有些紧张询问道。
尽管面具后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罗恩还是能听出这是拉薇妮娅的声音，这位半身人炼金术士也投身在了救治的工作当中。
“很糟糕，药草起不到效果，”罗恩微微摇头，“大多高烧不退，时间一长势必会有损伤。”
“那就算好的了，只有症状较轻的病人我们才会送到酒馆去，”拉薇妮娅叹了口气，“来吧，我给你看看这次真正的重症。”
半身人伸手指向身后，在神殿之中，泰摩拉的神像之下，一匹比周围人更巨大的生物披着一大块毛毯，混身颤抖着瑟缩成团，她人身的部分遍体通红，而嘴唇却呈现出紫黑色，双眼紧闭，即便是在昏迷之中，痛苦也没有放过这匹人马。
赞蒂亚，这位人马的领袖居然也在这里，而且是症状最严重的一位。罗恩扫视着其他区域，又发现了不少人马的身影，这些大个子的情况普遍都很糟糕，这使得本就需要额外照顾的他们还需要更多的人手照料。
而当罗恩走进赞蒂亚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佝偻着的老妪正在人马首领的身边支起一口大锅熬制药膏，相对于人马而言她体型不显，罗恩方才竟是没发现她。
“鬼婆波莉？”罗恩微微一愣，没想到，她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啊，我们的甩手掌柜终于回来了？”老妇人抬起头来，邪恶地笑着，“惊喜吗？虽然你之前禁止我靠近你们的城镇，但不好意思，老婆子我是不请自来。”
“而且不但如此，我还要这个半人半马的小姑娘，喝下我制作的药水呢！”
波莉没有因为罗恩的到来而停下手里的活计，她用力搅动着锅里那只大号长柄勺，随着那绿幽幽散发着荧光的药液翻滚冒泡，一些草药和虫子动物的残肢碎片浮了上来，三只眼球在漩涡中滴溜溜乱转，不时看向罗恩的方向。
第457章 七天时间
罗恩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波莉的话语虽然没什么善意，但她的行为却在切实地做着说明，只是……他看不太懂，这口大锅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熬的药不是用来治病的，是用来续命的，”波莉似乎是看出了罗恩的困惑，她并未看罗恩，但锅里的眼球却迅速地转了起来，“这些人马对付不了这魔疫，我也治不好他们。”
“但我可以用这锅药水将他们的死亡延后至少一个星期，期间神术无法对他们生效。七天之后，如果你也想不出办法来，那就是无力回天，任何掌管生者、死者的神明都救不回来他们，这是规矩。”
随着鬼婆那阴险狡诈的声音传开，四周响起了一片抽气的声音。
“波莉……阿姨，”布妮谨慎地询问，“这样的力量，您是如何获得的呢？”
这位鬼婆虽然长得不太尽如人意，但瘟疫爆发后的第二天她就突然出现在了镇上，并且参与救人，布妮几人对她还是很有好感的。
虽然鬼婆大多都是些混乱邪恶阵营的生物，但按照波莉自己的说法……
她不按照外人的一般印象和自己通常做派行事，这难道不是一种混乱的体现吗？用短暂且有限制的七天时间换得一个个生物永恒的死亡，这难道不是一种邪恶的行为吗？
“‘阿姨’？这个称谓在鬼婆里可代表着不同的含义，我还没有到那个地步，不过……也快了。”
“活得久了，总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力量，小丫头，”波莉似有所指地哑着嗓子笑道，她看向罗恩，“您呢？我尊贵的大人，您有什么要问的？”
“可别等老婆子把药灌进他们嘴里再问，那可就开始倒计时啦！”
“这些药，是只有人马的份，还是其他人也有？”
“只有人马，”波莉用力搅和了一下锅里的液体，“你也看到了，其他人没有这么严重的问题，等他们不行了的时候，我再现熬也来得及。”
“在此期间，如果你想要我用我的锅的话，倒也可以，不过你得花点代价来租。”
在波莉看来，罗恩这么问的主要原因大概是看上了自己的这口大锅，它当然是一件特别的魔法物品，以罗恩在魔法和魔药上的造诣来看，配合上她的道具，说不定还真有机会熬制出合适的炼金药剂。
这也是她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如果完全没药医的话，她会很乐意看这些人覆灭的。
“不，这个还是免了吧，”罗恩有些嫌弃地后退了一步，“还有你之前说的魔疫，那是什么意思？”
“魔法瘟疫呗，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吧？这并不是普通的瘟疫，”鬼婆耸了耸肩，“不然的话，人马应该是你这里最健康的种族之一，寻常的疫病可没这么容易打倒这一坨坨大肉块。”
“至于源头，我现在毕竟没有集会，所以只能从预言的只言片语里得到信息：似乎是某个强大的不死生物所引发的。”
“在过去它一直压制着自己的力量，不让其完全侵蚀整个妄想地，但现在它好像……没有顾忌了。”
罗恩的脑袋“嗡”地一下，鬼婆不知道细节，但是他可是亲眼所见！
“黑龙巫妖！”罗恩咬了咬牙，不用说，这肯定是那头龙巫妖的力量导致的！而原因却也不是没有顾忌了，而是它顾不得这许多了！
三天左右的时间，差不多就是他们抵达另一个吉莲尼丝藏身之地，进而开始探妄想植人的复兴堡垒的时候！看起来从那时起，它就已经开始针对罗恩等人进行布置了，而格莱西雅和真菌魔后，只怕也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锁定了它，使得它不得不更注意隐藏自己的存在！
“看来你知道什么，”鬼婆不再理会罗恩，她打开一个脏兮兮的布包，将一份份新的奇怪药草丢进锅里，“那你的工作想必会轻松很多，祝贺你。”
“我会在午夜的时候熬制好药水，然后给他们灌下，倒计时从那时开始，你可千万别忘了。晚一天，你的药就再也救不回来他们了。”
“放心，我不会忘的，”罗恩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你的药水，和其他药物之间会起冲突吗？”
“不会，和魔法也不冲突——惟独神术不行，因为我踏入了诸神的神殿，这是必须的代价。”
“要么神救，要么我救，”鬼婆波莉无所谓地嗤笑了一声，“你瞧，这些家伙就是这样。”
“明白了。”
随着罗恩点头，一道白色的身影适时地出现在了罗恩的身边，正是吉莲尼丝：“领主阁下，我回了研究所，带来了一部分容器。”
月精灵操控着一只箱子悬浮于半空，箱子没有开封，里面盛放着的，是一支支试管。
“我想你需要它们来收集……”月精灵不再言语，因为她看到，罗恩已经朝她伸出了手。
“不好意思，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需要你来给我当助手——拉薇妮娅，你也来。”
“我吗？”半身人有些意外地指了指自己，“鬼婆说这是魔法瘟疫，我不觉得我——”
“不用你觉得，主要操作由我来完成，你听我的安排即可，”罗恩看了一旁有些跃跃欲试的吸血裔法师一眼，“西尔维娅，抱歉，虽然我很乐意有你协助，但你更适合这里。”
吸血裔不需要呼吸，而不论是哪种传染病，空气传播始终是一种占据重要地位的传播方式。西尔维娅被感染的机率比其他人要小得多。
“明白了。”西尔维娅不会质疑罗恩的决定，立刻点头，而其他人也先后被布妮安排了岗位和位置，确保能够尽可能给予每个患者足够的帮助。
“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吗？”月精灵问，她指的当然不是这种笼统的职责，而是具体的事务。虽然她活了很长很长时间，但在这方面，她知道自己不如罗恩，“如果只是打下手的话，我会选择召唤些魔宠和仆从，这样一来我无法亲自动手。”
第458章 科学和魔法
“没有那么多的杂活，又不是工厂流水线，”罗恩摇了摇头，将一支支盛放了各种体液的试管重新按顺序放到另一个箱子中，“我需要你帮我实现一些仪器的效果，如果可以的话，工作会更轻松，效率也会更高。”
吉莲尼丝没有立刻回答，当他们两个加上半身人来到吉莲尼丝的实验室后，她才缓缓开口：
“我不懂你们那个世界的理论。”
“你们先忙，我去我那里搬工具过来！”拉薇妮娅以为罗恩要的是她那里的那些炼金设备。
“那些有用，但还不够精密，”罗恩看了一眼远去的拉薇妮娅，“你不懂没关系，我讲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