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术能量由于连绵不绝的水流一般重新在吉莲尼丝的引导下充斥在这方洞穴之中，将另一个自己完全包裹：“放弃挣扎吧，胜负已分。这对我这个整体来说是好事，想必你也会同意的。”
“剑咏狮铠目前还只是一个听从我意志做出机械反应的死物，正好可以充实一下，以便适配更多的功能。我们一起来做这件事情，就像以前一样。”
第425章 精灵的轮回
一切，似乎都已经结束了。
吉莲尼丝的臂铠上，纹路像是活过来了一般，灵动地游走着，顺着手掌蜿蜒而上，最终落进了狮首之内，引得那颗狮首的双目蓦然亮了一下，旋即蓝色光辉散去，再度沉寂了下来。
但不知为何，罗恩总觉得，这颗狮首好像是真的活过来了一般，纵然它一动不动，他也总觉得好像是在被它盯着一样。
“你刚才下手可挺黑，”吉莲尼丝似笑非笑地瞥了罗恩一眼，“那几拳下去，我就是看着都觉得疼。”
那可是另一个她！纵然之间没什么心灵感应，光是看到那副吃瘪的样子，就好像是自己也遭了罪一般。
“少在那猫哭耗子了，哼，”臂铠上的狮首突然发出了和吉莲尼丝一模一样的声音，“挨揍的又不是你！”
“这是怎么说的？不是你说，我们本就是一体的吗？”
“那你到这破铠甲里面来！我穿着你——说话！”
大抵是因为没有了皮囊的包袱，被收纳入魔法物品中作为智能核心的这个吉莲尼丝彻底放飞了自我，本就不怎么客气的语气愈发刻薄了起来。
“我倒是乐意，可你也不会维护和修理剑咏狮铠呀，”吉莲尼丝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放心，我可没有虐待自己的倾向，等回到实验室后，还有不少要调整的地方呢。”
“不过现在，你来带路，之前你找到的那些线索都在哪里？”
“出去往地下走就是了，啧，”剑咏狮铠发出了声音，一抹毫光从狮首的口中飞出，像是萤火虫般飘舞在众人的面前，“跟着这个走，掉队了我可管不着。”
“等、等等，简，”正当众人准备继续向洞穴深处探索的时候，两个老精灵先后犹豫着开了口，“那我呢，我怎么办？”
“你当然是没有利用价值了呀，老师，”剑咏狮铠里发出了声音，“反正你们也活不了多久了，何不享受得来不易的额外生命呢？”
“我倒宁可不要这额外的生命，”两个老精灵对视一眼，都不由得苦笑了起来，“人形的这副身体和我临死前一样老迈衰弱，蛛形的这个更是连个人模样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可享受的呢？”
“两位，如果你们不愿意继续在人世间逗遛的话，我想我可以帮上这个忙。”罗恩打量着两个老精灵，抬起一只手，灰雾在他的五指间萦绕流转。
“死境你们听说过吗，去到那里如何？”
“这……”老精灵有些犹豫，“我自然是知道死境的，但精灵的生命历程和其他种族略有一些差异。具体点说，就是死亡并不算是真正的结束。”
“我们在衰老、经历过名为超度的变化后，灵魂会回到我们的神国阿梵多。我的第一次死亡由于并非是正常的终结，因此不被允许进入，这一次我还是想……还是想尽可能地回到我们的起点和终点。”
“只不过……不知道莎罕尼·月弓还收不收被肢解成两半的灵魂，呵呵。”
罗恩不太理解精灵这种玄而又玄的生与死轮回究竟是如何运作的，因此不敢贸然行事，不过好在灰雾本身就是死境和欧内斯特意志的延伸，只是几秒钟后，罗恩的脑袋中便凭空多出了一段知识。
说是“灌顶”也好、“神谕”也罢，反正这件事就这么发生了。比起前两个神秘色彩过于浓郁的说法，罗恩觉得这大概更像是“科普”一类的行为。
“您不必担心这个，”罗恩微微一笑，“或者说如果您希望回到阿梵多的话，从死境回去是最方便的一条路——毕竟神明和神明之间才能相互干涉，而至于灵魂的问题，终法者当然是这方面专家中的专家。”
“您的灵魂会完美无缺地回到精灵诸神的座前，在奔放之野中安享欢乐，直到下一次由艾德莉·法恩雅，大气与天空的羽翼女神将您从天堂中带出来，重新开始凡间的生活。”
罗恩说这段话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隐隐亮起的微弱光芒——那是某种神圣的证明，以示他说的每一个单词都有着神明的授意。
欧内斯特不是什么诡计之神，尽管祂本人知名度和实力或许稍逊于那些强大的神祇，但祂的谕旨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领主大人了。”
闻言，老精灵长出了一口气，他们盘膝坐在了地上，任凭罗恩操控着灰雾将他们一同包裹在内，当罗恩感到自己对灰雾的掌控渐渐衰弱，直至最终灰雾完全消散在物质位面后，老精灵原来坐着的地方，已经完全没有了他们的踪迹。
“一路走好，老师，”吉莲尼丝轻叹一声，有些埋怨地耸起肩头的铠甲，“你说你也是的，干嘛非要打扰他呢？何不让莱恩家的那个恶女来受这份罪？”
“一切也能简单些。”
“你说的简单，是指可以见面就杀掉她吗？”狮首反呛，“你为什么会觉得能轮得到你来动手？我们可是一个人！”
“而且那个蠢货，呵，没有了海兰帝国的约束，她还真不配享用我的成果！那串海兰之傲让她戴都是浪费中的浪费！”
在吉莲尼丝看来，海兰之傲和紫晶石板还有那些宝石之类大差不差，都算是玩具的范畴。只不过玩具，也要分给谁来玩。
罗恩等人找到了其中的大多数，她不会多说半个字，但那个婆娘——愿她的灵魂永世不得回到阿梵多！
“而且你也听到老师说的了，他自己本身就出了些意外，被女神拒之门外，我也不过是让他发挥点余热而已——躺着也是躺着，直接前往其他位面又有什么好处？到哪里都是一样遭罪。”
对于精灵来说，唯一的乐土当然就是他们的天堂，除此之外的其他位面虽然也有好恶优劣之别，但硬要说的话也就那样。
“你就差说，连罗恩阁下能够送老师回到天堂也在你的计划之内了，”吉莲尼丝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继续带路吧，在凡世，我们还有我们的工作要完成。”
第426章 金属墙
“说起来，那你们是怎么想的呢？”西尔维娅好奇地看向重新合为一体、但合体得不完全的精灵大法师，“你们是不打算回阿梵多了吗？”
“不好说，”两个吉莲尼丝异口同声，“也许会去，也许不回，取决于今后的变化。”
“反正再糟糕也不会糟到哪去，最不济转变成巫妖算了，”剑咏狮铠随口说道，这种让无数走入死胡同的施法者费尽心机也要完成的转变，对她们来说不过是备用手段中的备用手段，“如果后面这几个世纪过得好但不算最好，我倒也不在乎重新合为一体，去奔放之野萧洒一阵子。”
“什么叫过得好，但不算最好？”艾薇问，却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反而是吉莲尼丝用有些怜悯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半精灵。
“比起追问我们的结局，你还是考虑下自己比较好，”月精灵的眼神中带着探寻和些微的不确定，“半精灵的存在像是转生这一秩序的漏洞一样，诸神也从未解释过这一点。所以，你到底是谁呢？”
“与众神链接弱化了的精灵灵魂？一个被困在半精灵躯壳中的真正精灵？还算一个披着和精灵相似皮囊的人类？”
“我吗？”艾薇挑了挑眉毛，爽朗地笑了起来，“我觉得，我应该就是艾薇。我父母那叛逆的闺女，到处疯跑的冒险者，还有……大家的同伴。”
半精灵战士特地瞄了罗恩一眼。
“肉体和精神一同构成了我，单一的一部分都无法完整地表明我的身份！”
“有意思，”月精灵点了点头，“无怪乎年轻的精灵会将半精灵这种形态视为某种新奇的体验而非威胁——从另一个视角看世界的确非常有趣。”
“感谢你这种乐观的态度，艾薇小姐，您之后也不用过多思考这方面的事情——我会帮你找到答案的，应该会很快，赶在你衰老之前。”
“我就总觉得你们这些拿着几个世纪寿命不当回事的家伙说话特别讨厌——当然不是在说您，安娜阿姨，”艾薇翻了个白眼，“好吧好吧，你要是真的找到了的话，可千万别告诉我啊，我可懒得听。”
解决了最大麻烦的众人情绪都放松了下来，吵吵闹闹地顺着剑咏狮铠的指引向地下更深的洞穴走去，当然，他们也没忘记带上那位里希特霍芬伯爵，吸血鬼很识趣地没有插嘴，作为不死生物的他已经失去了这方面的话语权，在他死去之后等待他的，大概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和孤独。
这就是他的终局。
或许是剑咏狮铠之前拥有实体时的力量仍在生效，当罗恩等人穿过越发茂密的赤霉之森时，所有的真菌都像是变成了含羞草般，稍一碰到人就会立刻蜷缩成一团，不敢有丝毫妄动。在黑暗之中，一些孢子人和棘兽远远地观察着他们，一旦发现自己被发现，就会迅速逃向远方。
“这些都是老师的成果，在他看来，如果想要成为妄想地‘合法’的领主之一，至少应该有一批唯命是从的臣民，”剑咏狮铠解释道，“但很可惜，他的想法大概是错的，无论是他还是我，都无法通过那道考验。”
“现在这里唯一有过相关经历的，居然是这个死人。”
“嘿、嘿嘿，”发现话题被引到了自己身上的吸血鬼伯爵尴尬地笑了一声，“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我之前也算是真正的伯爵。”
有爵位、有城堡、有封地，甚至当时还是个活人，他当然可以通过那道考验。只不过现在看来，那并不是什么好事。
罗恩等人很快便找到了那处特别的关卡，罗恩上下打量着面前这堵已经很久没有人动过了的，长满最原始形态赤霉的金属墙体，它高六米宽三米，厚度无从知晓，但仅从感官上判断应该不会太薄。
“伯爵大人，你去过里面？后面都有什么？”
“力量的源泉，”故地重游，吸血鬼伯爵收敛起了笑容，严肃而又郑重地说道，“那是在我之前的上一代妄想地势力遗留下来的火种，他们曾经有过非常辉煌的文明，但在无上的伟力面前，终究还是无法幸免于难。”
“当时的我以为，我应该可以避免重蹈覆辙，毕竟他们所遭遇到的东西已经很多个世纪都不曾在我们这个位面出现过了。”
“只可惜，不是那个，还有别的，甚至整个事情本身都像是一个陷阱，”沦为阶下囚的吸血鬼苦笑着，“只不过说真的，我不相信，到现在也不相信。”
“那力量曾经离我如此之近，怎么就会是陷阱呢？”
“或许正是因为那力量离你如此近，才更像是一个陷阱，”德莱弗多咧嘴，“掉在坑里之前，每一头猎物都觉得自己马上就能吃到食物了——甚至有的都嚼上了。”
“比如说我，”吸血鬼伯爵苍白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能不能容我冒昧问一下，你们准备把我怎么样？”
“用木桩之类的钉死？让阳光把我烧成灰？还是……”
“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罗恩向后退了两步，德莱弗多上前用强酸附魔的匕首缓缓切去金属墙体表面的赤霉，“你最好的结果比直接放了你差一些。”
“囚徒总好过真的死了，”吸血鬼笑了笑，“就算您打算把我封印，若干年后，我还是会有见到月亮的那一天。”
瑟拉哼了一声，上前推了他一把：“你心态倒是不错——去吧，这墙要怎么打开？”
“就如这位大法师所说的那样，只有现在的统治者才能打开这扇门，”吸血鬼一个踉跄，勉勉强强站稳了身形，“我现在已经是个废物啦，只有罗恩阁下您才能打开它。”
“把手放到上面去就行，这东西还是挺灵敏的，我之前的上一代势力力量惊人，他们的造物直到如今也没有一丝损坏。”
对于吸血鬼的话，罗恩不敢尽信，他小心翼翼地将手靠近金属墙面，随时准备好撤手跳开。但让他意外的是，还不等他的手完全和墙体接触，这一整面金属便已经做出了回应。
淡淡的红色光芒顺着它上面隐藏的纹路缓缓亮起，浅绿色紧随其后，当这面墙体整个都被浅绿色的光笼罩在内之时，伴随着“扎扎”的机关声，墙体向着一侧轻轻滑落过去，露出了后面的空间。
门开了。
第427章 问道自然
与众人心中所想，和已经准备好应对了的场面有所不同，随着金属墙面离开原来的位置，并没有污浊的空气扑面袭来，甚至连风都没有丝缕。
“这里只剩下一个样子货了，”感受着另一边和洞穴中几乎没有差别的浑浊空气，罗恩慢慢做出了判断，“应该是有别的地方泄漏，让两侧没有了差别。”
他跟在艾薇的身后走了进去，身后的金属墙并非是上面突兀的存在，而是与四下墙体连在一起。这倒也能证明罗恩的想法已经接近了真相：如果不是为了隔绝里外空间的话，弄这样一个铁皮盒子实在没有意义。
直接挖个洞出来岂不方便快捷？工匠精神那么卷的话，砌上一层石墙也足够了。
“的确如此，当年我和我的妻子来的时候，也做出了相同的推断，”里希特霍芬伯爵被瑟拉推搡着撞进这方空间之内，附和道，“只不过有一点比较奇怪：任凭我们如何寻找，都始终无法找到这座建筑建立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如你们所见的差不多，那个时候，这里就除了真菌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你们采集了大量的真菌样本回去研究，”罗恩想起了伯爵卧房中那片密室内的菌类，和这里的确有不少都能对应得上，“你们最终的结果呢？”
“没有，”吸血鬼耸肩，“大多数真菌都是寻常物种，只有一部份比较珍奇——对于植物学家来说。再者就是这些赤霉了，那时候还没有什么变异，都是大家认知中的那种赤霉，和赤霉古迹里的一模一样。”
“真是难得……”安娜斯崔娜不知道是单纯的吐槽还是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我进的遗迹是个假货……”
“除此之外，就是其他的发现了，关于建立这座建筑的文明的，关于妄想地的，关于力量的。但现在细细想来，我甚至觉得就连第一个都像是杜撰出来的一样：我们曾经仔细勘察过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却除了那只言片语的资料外根本没有什么文明的遗迹。”
“就算是元素生物，也总该留下点什么才对吧？”
“也许这里是他们曾经废弃的一个据点呢？”西尔维娅沉吟着，看向吉莲尼丝征求意见，“他们将这里搬空了，最后年久失修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但这样一来，我们找到的那些文献就说不通了，”里希特霍芬伯爵瞟了吸血裔一眼，“他们为什么要将那么重要的讯息留下来呢？为什么其他的没有留下？一个废弃的据点，只怕没有必要这样布置吧。”
“而且若说搬走，他们总要有一个搬家的目的地才对，然而我是没有找到过任何线索，难不成你们有？”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各自摇了摇头。就连山的这边他们都是机缘巧合才过来的，离根据地那么远，怎么可能连要找什么都不知道，就开始挖地三尺？
“精灵的藏书中倒是有过支离破碎的记载，但也只是说这里有过一方势力割据而已，很快便销声匿迹了，”吉莲尼丝回想着过去的知识，但就算是两个她一起想，也实在是没有过多的线索。
不是没想起来，而是真的没有。毕竟精灵的势力范围离这里还有段距离呢。
“看来只能分头找找看了，”地精猎手抬起手，搔了搔自己耳朵背面，“我建议我们分成两组，这样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在一个未知地界分头行动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主意，但当队伍里面有一个甚至两个强大的法师时，这也就变成了无足轻重的小事——没什么大事吉莲尼丝当然可以兼顾两边，真的连她都应付不了的时候，抱团也没什么意义，不如尽快寻找，看看这么多世纪过去后，这里是否还可能存留有吉光片羽，等待罗恩他们的发现。
罗恩这边，他和艾薇、安娜斯崔娜、维多利亚共同行动，在牧师的神术和罗恩自己的法术探查之下，基本可以保证没有角落被遗漏。而另一边，则是西尔维娅、德莱弗多、瑟拉和吉莲尼丝押着吸血鬼伯爵，他们的力量当然比罗恩这组更强，因此也就需要分神来照看他们的囚犯。
把他丢在原地是不可能的，罗恩看过类似的作品，转过头来人不见，那可就成恐怖故事了。
“我说，这到底什么才算是‘线索’啊？”
一个小时后，野蛮人撑不住了，比起在这里采菌子，她宁可和吉莲尼丝打上一架！
“这除了蘑菇就是蘑菇，我们又不是来炖蘑菇汤的！”
沧澜之握轻而易举地将地面上的一片菌类绞成了碎片，然而下面不过是泥土和更多更小的蘑菇罢了。至于什么古代遗迹，什么线索，她是半点也没有看到。
“耐心点儿嘛，瑟拉，”西尔维娅安慰着朋友，“我们还没有把这里完全探察一遍呢……”
“就算你们看完了怕是也没什么意义，我们在几个世纪前就找过了，真有线索的话，恐怕轮不到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