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大家都确信，这个存在不会对罗恩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而另一方面，如果她真的想要有所动作的话，在场只怕没有人能够拦住她。
即便是吉莲尼丝也不行。
月精灵再次给自己倒上了一杯底的雪莉酒，双眼微微眯起，似是无意地注视着外面的动向。
在她身旁的安娜斯崔娜的感官似乎被奥术所影响，以至于同样拥有黑暗视觉的雇佣兵丝毫没有注意到酒馆之外的情况，就连罗恩离席都没有察觉。
夜晚的风吹过“嘎嘎哇啊”酒馆的门口，吹散了罗恩从屋内带出的酒气同时，也为他带来了另一种气息，熟悉的味道明白无误地表明，来访者来自地狱。
“格莱西雅殿下，”罗恩向对方微微行礼以表尊重，几个月过去，他的礼节比之前更为周到和标准，“请原谅我不知道您会光临，不然的话，我一定会为您留出席位的。”
数月不见，这位炼狱的大公依然优雅且极具魅力，她轻轻挥了挥手，算是对罗恩的回礼：“这种客套话就免了吧，我可喝不惯狗头人酿的酒。倒是那个月精灵手里的雪莉，我有兴趣尝尝。”
“那您……”
“不是在这，这东西在伱这算是稀罕物，我家里堆了满满一柜子，”格莱西雅，或者准确地说是她的化身轻笑一声，“不过嘛，我今天来找你可不是为了和你讨论酒水的。”
“既然你都出来了，愿不愿意陪我随便走一走？”
“荣幸之至。”罗恩这算不得是客套话，能和魔鬼大公在酒后散步，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待遇。
罗恩伸出手来，轻轻托起格莱西雅的手指前端，夹杂着火焰和硫磺的旋风从地面升起，迅速地将两道身影同时包裹在了其中，待到旋风消散之时，罗恩惊觉自己已经出现在了一座巨大建筑的房顶。
这座哥特式建筑看起来……怎么会如此眼熟？
“要我说，你就应该把家搬到这里来，”格莱西雅抽回手，站在吸血鬼城堡的最高处欣赏着月光之下的景色，“把那边全都让给你的领民，这样才能凸显出你作为领主的权柄和威严，还像个泥腿子一样跟他们混在一起，实在不成样子。”
“而且说起来，最早期的妄想地指的其实就只是山脉这边的一片区域而已，外面那些都是后来才被纳入范畴的。”
“这边太远了些，做什么都不方便，”罗恩照实回答，反正就算他撒谎，这位应该也能自己找到答案，“另外西尔维娅继承了这座城堡，理论上来说，这里应该是她的产业。”
“难道那个半血裔会对你住进来有所抵触么？”格莱西雅嗤笑一声，“另外，理论上什么都可以说，而通过实践嘛，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是这里的主人。”
“还是算了，不吉利，”罗恩走到城堡屋顶的边沿上，注视着后面的那两处坟茔，“上一家住在这里的可没什么好下场。”
“你这种来自于几乎没有魔法的世界的家伙，竟然也会相信这些，”大公笑了，那一瞬之间的娇艳面容像是盛开在月下的昙花，“不过这一点你说得对，这里的确不太吉利。”
“一千多年前的东西又冒了出来，而且这一次，它们会变得无比强大。”
“您是指……”罗恩心中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他就知道，这位大公绝对不会因为闲得没事来找自己聊天！
“你自己看，”格莱西雅伸手指向远方，“哦对了，我忘了你们人类没有黑暗视觉。”
第398章 魔鬼的契约
格莱西雅打了一道响指，罗恩眼中的世界顿时变得丰富多彩了起来，黑暗中的一切都是如此地清晰，以至于即便他站在城堡之上，也依然可以注意到远处村落中的情况。
在月光下，在黑暗中，一层又一层红色的菌毯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般舒展着自己的身体，一个又一个浑身上下覆盖着孢子簇的生物正紧张地忙碌着，似乎是在搭建自己的家园。
“建造家园？你太抬举它们了，仔细看。”
这些生物的手法相当原始，它们也不会使用什么精巧的工具，所谓的搭建家园，其实只是在复刻那些破败不堪的房舍而已。罗恩注意到，一根爬满了赤色真菌的圆木被像模像样地搭在了“房子”的上面，然而下一秒，那些长着孢子簇的生物竟然毫不犹豫地将原木砍断了一截，让它变得和旁边那八面漏风的木屋一模一样！
“孢子人很少进行建筑和制造工作，它们拥有的任何工具都是从其他生物那里获得的，或者是通过复制它们所目睹的简单结构来建造的。”格莱西雅轻哼了一声，“那些赤霉，你们带回去之后本该快些想办法解决源头，而不是一直拖到现在。”
“但吉莲尼丝说它们的活动空间相当有限，安娜斯崔娜也提到过这一点……”罗恩蹙眉，“它们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它们难道不害怕阳光了吗？”
孢子人并不害怕阳光，但赤霉却无法在阳光照射下生存，而赤霉又是产生孢子人的必要条件之一，所以正常来说，孢子人几乎不会离开赤霉生长的地带，也就不会出现在这么空旷的位置。
“绝大多数的赤霉依然害怕阳光，但不知道为什么，其中的一部分却发生了变异，”格莱西雅道，“它们变异出了坚硬的外壳，让它们足以能抵挡阳光的照射，进而保护在它们之下的其他赤霉。”
“这些变异种的赤霉以失去毒素和寄生能力为代价，变得不再害怕阳光、酒精和盐，在它们的庇护下，赤霉的生存空间得以进一步扩大，如果你们再不对它们进行遏制的话，只怕整片妄想地都会成为它们的天下了。”
“当然，也有可能更糟。”
格莱西雅的解释听得罗恩直嘬牙花子，这些本应非常脆弱的真菌现在正变得难缠：“这听起来可不是真菌该用的策略。”
“诸神造物固然是无与伦比的伟力，但自然的演变也同样令人震撼，这一点伱应该比我更加了解，”魔鬼大公瞥了罗恩一眼，“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这的确不应该是正常的演化或变异，过程太快了。”
“后面很可能有什么存在作为推手，正在主导着这一切。”
“会是那个庄家吗？”罗恩又想起了那天空中的那团黑雾。
“不是它，”格莱西雅摇头，“这种事对它来说是无用功，但也许和它有关系。”
“因为种种原因，我不能亲自去确认这其中的关系，但你却可以不受这种限制，所以我将这件事透露给你，你自己看着办。”
“放心，我不会坐视不理的，”罗恩沉声道，“这不符合我的利益。”
“另外，多谢您亲自前来告知我。”
魔鬼大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光是多谢吗？那可不太够。”
“你也看到了，曾经的失败者又有抬头的趋势，你真的打算自己和它们较量一番吗？它们身后的推手来头不可能小。”
“您的意思是……”
“你也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帮手，”格莱西雅盯着罗恩的双眼，“她必须和你有共同的利益；有足够的力量能对抗对手的靠山；而且遵守游戏规则……”
罗恩眯起了眼睛，谨慎地向后退了一步：“一位老朋友？”
“或者说，新主人。”
格莱西雅抬手，火焰在空中凭空绘制出了一张写满了条款的契约羊皮纸，飞到罗恩的面前，当罗恩想要凑近看个仔细的时候，一根羽毛笔同样凭空出现，落在了他的手中。
“来吧，服务于我，”格莱西雅的声音充满说服力，“你是个聪明人，有头脑、有力量，我的金币军团需要你这样的新鲜血液才能更加强大，而你也将在世俗中获得你想拥有的一切。”
“和对待契约者用完即弃的扎瑞尔不同，我更喜欢做长期的合作，毕竟坐在八层阴谋之下的那位父亲大人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对抗的，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我对待手下可比其他大公要宽容得多、温柔得多。”
“就像对待法拉玛女王那样？”罗恩叹了口气，“你本可以救她，却让她当了那么多年的英雄碎片？”
“我当然有我的考量，你看，最后她难道不还是获得了自由吗？”
“我尽量不把自己的性命和自由托付给别人，”罗恩丢掉了手中的羽毛笔，尽管它又迅速主动塞回了罗恩的手中，“虽然您对我们帮助良多，但我们也并非只是一昧索取。”
“就在不久前，我们难道不是从其他魔鬼的手里保住了您的产业吗？”
“你说的是那个连高阶魔鬼都不算的小不点儿？”格莱西雅笑得花枝乱颤，“别开玩笑了！你该不会觉得没有你，我连他都摆不平吧！”
“但那也需要你额外消耗精力，不是么？”罗恩并不打算退让，“你的注意力可不会仅仅局限于这个世界。”
“但你也并非是单纯地为了破坏他的计划，”格莱西雅哼了一声，“别忘了，叶莲娜是我的人，你那次行动的来龙去脉我可是一清二楚的。”
“你只是在维护自己一方的利益罢了。”
“那么，难道您今夜前来就不是了么？”罗恩反问，“让这些孢子人和它们背后的主人整合妄想地，当然也不是你想看到的情况吧！”
“既然如此，那我还为什么要签这份契约呢？”
“你！”格莱西雅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罗恩，你要想清楚！”
“目前来看，我们的确有相同的利益，但若是我另寻一个代理人，真正地重新进入牌局的话，再也没有人撑腰的你，是否还能像今晚这样硬气？”
“到那个时候，我可就不会再和你有什么‘合作’了！”
第399章 极速扩张
“希望您这不是在威胁我，”罗恩微微欠身，“我的建议是您最好不要有这种想法，但如果您一定想要试试的话……”
“也许我会采用一些‘更大胆的计划’。”
“比如？”
大公的身上散发出了危险的意味，提醒着面前这个凡人他谈话的对象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然而令她意外的是，罗恩并没有因此而对她表现出更多的惧意。
“比如，其他也参与其中的存在。截至目前，我想这里并不只是炼狱和深渊的对赌场所吧？”
“是否还有……比如说，真龙，们？”
罗恩注视着欲魔女王那姣好的面容，看到她的嘴角在一点点地弯曲向上。
“有点意思，凡人！”格莱西雅伸出灵活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的确，那条黑龙崽子、还有那头金龙！甚至包括那条赤铜龙和绿龙！巨龙们的确在这片土地上做了一些动作，甚至……呵呵。”
格莱西雅轻而易举地转移了话题：“但你又怎么能确定，他们会和你站在一边呢？别看现在你接触到的大多都和那条白金龙神有关系，但别忘了，龙之女王可不是一直扮演着失败者的角色!”
“如果她真的有所图谋的话，仅凭伱这种凡人是根本无法理解的！”
“当然，“罗恩对此并不否认，事实上，即便是格莱西雅这种拥有跨越多个位面影响力的存在，其思想也绝非是他能够揣度的，但好在，有人替他做过这方面的工作，“所以我才说，这是个大胆的计划。”
“当然我也只是应您的要求举个例子罢了，”罗恩试图缓和一下气氛，“我当然愿意和一个熟悉的魔鬼打交道，至少这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我只是不愿意完全被您控制罢了。”
“魔鬼虽然大多是守序阵营，或许并不赞同事情脱离掌控，但您，格莱西雅殿下，炼狱中最特立独行的叛逆者，您当然能够理解，并且期望这种事情发生，不是吗？”
格莱西雅的意志扫过罗恩，而后者选择任由其翻阅自己的表层思维，以便让对方知晓，他这种思路的源头。
特别是“那些采用大胆计划抗衡几乎无法阻挡之逆境的凡人会吸引她的注意，并能赢得她的尊重和眷顾”这一部分。
“魔邓肯！”
果不其然，欲魔女王语气晦涩不明地哼了一声：“他、还有塔莎那贱人！这些货色的编排简直糟糕透了！粗俗！标签化！流于表面！”
“但……好吧，客观地讲，你说的确实也有一定道理，关于保留独立性的方面，”格莱西雅很快便收起了这些无用的情绪，重新看向了罗恩，“我的军团固然可以帮我稳住当前的位置，但如果我想要继续‘向下’的话，金币军团反而会成为我的绊脚石之一。”
“我需要一些外力——当然，现在的你还差得太远——但我不介意提早投资，毕竟时间对我而言并不是什么经不起挥霍的资源。”
“但我至少要求一些保障：你可以不效忠于我，却也不能让其他人摘取果实，不然的话，我可就要找你要说法了哟！”
格莱西雅说着，她的身影一边变得虚幻不定了起来，她这种级别的存在掀起旋风之类更多的还是一种仪式感，只要她想，她完全可以直接出现在她想到达的任何地方。
“等等！”罗恩脸色一变，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您不能自己走啊！能不能把我捎回去？”
“就算要解决这边的赤霉问题，您也得让我召集同伴，准备准备啊！”
“你不是说不依附我吗？”格莱西雅戏谑的声音随着夜风飘来，她的化身已然不见了踪影，“那就先从这一步开始，你自己解决吧！”
“我……”被孤零零一个人抛在了城堡屋顶上的罗恩欲喷人而不可得——对方可是货真价实的大魔鬼，就算他同意了，都有可能以“小小试炼”为由把他丢在这里的那种邪恶存在！眼前的局面简直是可以预料到的！
不过这倒也难不倒罗恩，在他从房顶下来之后，轻而易举便找到了当初没能搬完而遗留下来的施法材料，靠着这些素材，当第二天的日头升到一天当中的最高点时，罗恩便已施施然地从新绿沼镇广场中央，那座新建立起来的传送法阵中走了出来。
“您应该庆幸我和维多利亚昨天晚上都没怎么喝酒，”当罗恩走出来的时候，西尔维娅正双手环抱，笑吟吟地看着他，“不然您的传讯不会被发现，而我也无法把这个传送阵建起来。”
“瑟拉和德莱弗多现在都还在睡大头觉呢！”
“虽然说一张一弛，但他们这未免也太松弛了些，”罗恩叹了口气，“再者说这么酗酒对身体可好不到哪去。”
“这话您留给他们吧，”海姆的牧师耸肩，“我劝过，也没啥用。”
“比起这个，我还算是更好奇那位找您到底有什么事？”
吸血裔好奇地看向罗恩，其身后的传送法阵已经消失不见：这只是一个临时法阵，如果想做成永久只能和魔邓肯的私人密室一样，持续施法一年才能稳固下来。
“就算是有什么机密要事，应该也用不着跑那么远去谈吧，她想要制造一个私人空间不是轻而易举？”
“因为她不仅是要谈话，还打算让我眼见为实，”说起这个，罗恩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还记得我们之前弄到的那些真菌吗？我见到了它们，还有由它们衍生而出的孢子人。”
“而比这个更糟糕的是，我不是在那位吸血鬼伯爵和他妻子当初探险的时候发现的，而是在他的领地上。”
“这不可能！”西尔维娅和维多利亚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神色，“赤霉不是见光死吗？！”
“出现了变异，或者说，分化，”罗恩的表情也相当纠结，“在从伯爵取回标本培养至今的这段时间里，赤霉做到了这一点，并且应该是在最近几个月内增殖速度骤增，这才没有被当时的我们发现。”
“走吧，我们去问问吉莲尼丝和安娜斯崔娜，也许她们对这个有头绪？”
第400章 袭击何时到来
“这不可能！”
当罗恩三人找到这两个精灵的时候，安娜斯崔娜第一个跳了起来：“我从来就没听说过会有这种情况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