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算下来，就算她一年杀一个人，都比自己这辈子谋杀的还要多！
巴卡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高兴好还是该恐惧好——这位女士是从玫瑰城来的，保下自己不被卡罗来纳审判应该是轻而易举；但自己给她打工，真的是个好选择吗？
但即便巴卡心中举棋不定，此刻的形势却是完全由不得他来做主。再三权衡之下，巴卡还是发誓和对方签订了雇佣契约，将自己的余生都奉献给夜风酒馆，而且只做通常意义上的菜肴，绝不再从事以前的勾当。
“按我的意思不如就杀了，”罗恩耸了耸肩，“但既然是莉雅阿姨的意思，那就这样好了。”
“你不如把他杀了，”丹尼尔凑到罗恩身边耳语，“这么一来，我以后可就很难用来客人当借口了。”
“你好歹也是堂堂玫瑰议会的议员，整日里绕着锅台烟熏火燎的算什么事？”莉雅瞟了自己的丈夫一眼，“听说他这餐厅正常的菜色做的倒也不错，应该可以把你解放出来。”
丹尼尔没说话，只是哀怨地看了巴卡一眼，将厨子看得寒毛倒竖——这个诗人准备找机会干掉自己，肯定是这样！
由于这边有玫瑰议会老爷做担保，后赶来的卡罗来纳巡逻队自然也就装聋作哑地放过了巴卡，只是将他的餐厅和那些打手们统统拿下当成了替罪羊。可想而知的，卡罗来纳未来一段时间的市场里应该会混进一批售价高昂的奴隶了。
不过这些对于罗恩他们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他们当下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件事：那个虐待西摩的教官。
一方面是由于之前西摩他们遇到的那个奇怪精灵的缘故，罗恩等人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选择先沉寂一段时间，在最后临行前再发难；另一方面，则是卡罗来纳的这些训练奴隶的教官通常深居简出，罗恩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接近对方，因此这件事足足被拖了近一个星期才终于有了机会。
“卡罗来纳那边的关节终于被打通了，”这天，奎斯特敲响了罗恩的房门，“明天上午，我们可以借口‘观摩’去见到那个教官，在城外的一处矿场里。”
“矿场里？”罗恩愣了一下，“难道不应该是训练场吗？你说错了吧。”
“他说的没错，”西摩紧跟着走了进来，“奴隶到底还是奴隶，除非像我这种本身就有两把刷子，而且在几次考核中表现优异的人，才能以死亡小队预备役之类的身份摆脱苦役的束缚，其他奴隶就算被选做了可训练对象，也依然要每天进行八个小时的劳作。”
“八个小时？那你们训练要多长时间？”
“八个小时，”西摩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八小时苦役、八小时训练、八小时休息。不过因为教官和那些工头需要赶进度，最后的八小时往往会匀给前面两项一点。不算多，四五个小时的样子吧。”
“最少会保留四个小时，”奎斯特插嘴道，“据说这是从海兰帝国时期留下了的规矩，奴隶应该有四个小时来保证休息——但实际上除了精灵和不死生物，其他大多数种族需要的休息时间都远长于这个。”
“精灵就算是沦为奴隶，也算是‘一等奴隶’，”西摩露出了戏谑的笑容，“这点多亏了我地上表亲们的努力。”
“但我要报复的教官是个变态，在他手下的奴隶连四个小时的冥想时间都没有，还经常被打断，”说起这个时，卓尔话语中的憎恨几乎要流淌出来，“如果您能够将他杀死的话，对卡罗来纳的奴隶们也算是件善事。”
“他叫什么名字？”罗恩放下手中从死灵法师的家里缴获来的法术书，“我这几天正好学了几个新把戏，只要知道目标的真名，就能对他进行一定程度上的诅咒。”
“很遗憾，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奎斯特无奈地笑了笑，“这些教官大多数都是被收编的强盗和土匪头子，即便是在卡罗来纳的官方名册里写的也都是他们的诨号。”
“就拿即将会死的这个教官来说吧，他登记的名字就是‘镰刀’。”
“镰刀？”
“对，因为他最常用的武器是一把巨镰，据说他曾经是一家农庄的雇工，不知为何在杀了农场主之后变成了亡命徒，当卡罗来纳招收训练奴隶的教官时，这个人借此机会给自己洗得清清白白，就连我都没法再查到更多的细节。”
“所以您想要坐在这里给他添点儿堵只怕是不现实了——不过，您不是从亨利·罗伯逊的法师塔里缴获了那枚黯蚀宝石吗？何不用它来试一试呢？”
“它？”
罗恩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书桌上，那块有着强烈魔法灵光的宝石，正静静地躺在书堆的阴影里。
第276章 城外的矿场
“这枚宝石？”罗恩举起了那颗黯蚀宝石，笑着摇了摇头，“没戏的，这东西的效果是每天释放一次异界探知，从而和某个神秘实体建立精神链接询问问题的答案。”
“对付一个土匪出身的奴隶教官，它完全派不上用场，我还是明天和你们一起去吧。”
卡罗来纳城外的矿场中，劳动力几乎都是奴隶或者几近沦为奴隶的普通人，这些人在卡罗来纳算不上“公民”，只能从事这种繁重且危险的体力劳动。他们居住的晦暗木屋环绕在矿场周围，这既是他们的住所，同样也是他们的牢笼。
淡淡的昏黄烟霾缭绕在整片矿区之上，在这里长时间逗留的生物无一例外都会罹患严重的肺病，因此即便是监督奴隶的工头和那些教官，也都不会轻易靠近木屋环绕的范围之内。
只要奴隶们不会逃跑就行，至于他们会不会怠工则没人在乎——他们会在太阳落山时在木屋外向每个劳工收取一天采集的矿石，交不够份额的就没有混着木屑的稀粥吃，而且还要挨上一顿好打。
为了活下去，奴隶们只能拼尽全力去工作，来获得聊以果腹的食物。
“难道就不会有人自暴自弃吗？”使团逐渐靠近矿场，听着卓尔的讲述，德莱弗多皱着脸，“在我们那里，偶尔会有奴隶干脆什么都不做，任由被我们杀死来求个痛快。”
“有啊，但是会有人阻止他们的，”西摩耸肩，“但矿场内部也是有人监管的。”
“就算是在如此灭绝人性的地方，也依然有人会想尽办法让自己过得更好。”
“那些更健壮的奴隶，”西尔维娅抬起手杖，示意地精猎手去看那边一个刚刚腆着大肚子走出木屋的壮汉，“看到那个家伙没有？他应该就是一个‘代管者’。”
“虽然同样是奴隶，但他们悟出了更好的生活方式：将体力用在同伴而非石头上，就可以得到更多的生活物资。”
“他们强迫其他奴隶干更多的活，来给他们赚取食物。如果你想要放弃，等到的只会是更加凄惨的结局，”西摩撇了撇嘴，“真可悲，不是吗？”
“明明他们自己也在被奴隶主压迫，看那个人发黄发黑的皮肤，他自己也受着肺病的折磨。但只要看到其他人比他们过的更糟，即便是这里也胜过天堂。”
“你跟他们打过交道吗？”罗恩看了卓尔一眼，“伱好像并没有受到环境的影响。”
“地下凶险的地方可比这里还要糟糕，恩人您看，我是个男性卓尔，生来就得替女祭司们身赴险地，”西摩皮笑肉不笑，“但您说的对，我的确和代管者打过交道，甚至在后来，我还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这就是为什么我能有机会和西尔维娅联系上，并且找到机会跑路——被两头剥削的普通奴隶是没有这个时间和精力思考这些的。”
走在前面的艾薇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告诉我西摩，从被压迫到压迫别人，这种感觉怎么样？”
“糟透了，我是认真的，”卓尔刺客双手一摊，“我是比较喜欢训练或者教导其他人，但绝对不是以这种方式——不然我完全没有必要从幽暗地域出来，你说对吧？”
“……我确信你说的真的。”
在矿场外围的训练场中，罗恩他们见到了那位“镰刀”。这里是附近少数不会受到矿尘危害的区域，因此不少奴隶挤破脑袋也想要加入训练的队列，以求得新鲜的空气。
但在上述的情况之下，这里的成员绝大多是都是“代管者”，其他奴隶缺乏营养和能量的补充，几乎没有可能通过筛选。
“你就是那个妄想地的领主？”单手拖着一把巨镰的健硕半兽人晃悠着身子，一步三摇地摆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罗恩，“看来妄想地并没有传说的那么吓人嘛，一个娘娘腔的施法者都能占个山头称大王。”
“但那不关我的事儿，我是“镰刀”，听说你们最近在打听我，想干什么？”
这个半兽人留着一副参差不齐的浓密络腮胡子，这些胡子好像在他说话的时候会趁机扎他一般，使他不得不频繁地搔着下巴。
“我们听说你是这里最好的奴隶教官之一，不单带出来的死亡小队实力出众，本人也勇猛异常，”奎斯特站在罗恩身后，“所以我们的大人想要来观摩一番，也让手下的教官学习学习经验。”
“啊，说得不错，我的确是卡罗来纳最好的那个，”听到奎斯特的恭维，镰刀脸上登时多云转晴，“我听说你们曾经干掉过一整支死亡小队？可惜那不是我教出来的，不然你们就没机会今天到这儿来了！”
“喂，你们这些懒虫，都给老子操练起来！这位领主大人要看你们训练！”
“至于你们几个……”呵斥完手下的镰刀再次转过身来，目光有些狐疑地扫过罗恩等人，最后停在了瑟拉身上，“你们那个想要观摩的教官该不会是她吧？”
“哈。”
瑟拉冲着半兽人狞笑了一下，镰刀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巨兽盯上了一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虽然他对于罗恩这些人整体不屑一顾，但对于这个强壮的女人，他却从心底感到了一丝恐惧。
看看她身后背着的那把大剑，如果他们要提出切磋的话，自己该找个什么理由拒绝好呢？今天拉肚子？
这个早就习惯了打骂奴隶的教官对于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面前的这个野女人怕不是都能手撕恶魔了，他怎么可能是对手！
好在罗恩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疑虑，这个年轻的领主向旁边跨出一步，让出了身后的卓尔刺客：“不好意思，瑟拉的并不负责训练事宜，这位才是我们的教官。西摩，这位是‘镰刀’先生。”
“幸会幸会，”西摩暗色的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死死地盯住了镰刀，“我想我们之前见过，我说的对吗，镰刀？”
感觉最近状态不怎么好，可能一天两更久了确实容易变懒吧（笑）
趁着今天事少~
第277章 这可都是你教的
“我们……见过？”镰刀愣愣地看着西摩，却实在是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和相貌。
他经手过无数的奴隶，其中也不乏卓尔，那些张黢黑的面孔镰刀实在很难记住并且辨认出它们的不同。
更别说西摩早就摆脱了奴隶的身份，现在的他神采奕奕，身上的衣袍也是顶好的布料，而非仅能遮羞的一块破布。
“我曾经在你手下‘受训’过，没印象了？”西摩有些失望地看着对方，“真是不幸，我还以为能够给你一些小小的震撼。”
“你的记性和伱的智慧一样，它们在拼命地追赶你，但你跑的实在是太快了。”
“你在胡说些……你？！”镰刀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砸吧出滋味来，感觉受到了羞辱的半兽人立刻跳开了数步，快步站到训练场中央，“你这个肮脏的黑暗精灵，我记起你来了！”
“你竟然还敢回来，还想要‘参观’？好好好，那就来啊！滚过来，让我再给你上一课！”
巨大的镰刀在石砖上划出一道白痕，镰刀本人则冲着西摩不断发出威胁的低吼：“你这个自投罗网的蠢货，给我滚过来受死！”
“你的本领都是我教的，你居然还想要用它来对付我？！”
“你简直比幽暗地域最刻薄的罗丝祭司还不要脸，”西摩皱眉，从腰间拔出自己的武器，“恩人，我可以把他的脸给剥下来吗？那样您就能有一面精金盾牌了。”
“我宁可不要，但……去吧，”罗恩微微摇头，“这是你的事，我会站在这里，确保你能够成功。”
“多谢您的恩典，这是我的荣幸。”卓尔刺客不再废话，他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白影，在光天化日之下如苍鹰般展翅扑向镰刀！
“铛铛铛铛——”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镰刀仓猝挥起的巨镰之上便闪过了无数道火花，西摩的短刃在他的周身上下翻腾闪烁，只要镰刀稍稍露出一点儿破绽就会被像颗土豆一样削皮切片。
然而，这个半兽人倒也确实有两把刷子，战场上的节奏完全被西摩所掌控，但他却仍能防守得滴水不漏，时不时地还能对西摩进行反击。
巨镰声势浩大又难以躲闪，每当镰刀还手的时候，西摩就不得不稍作忍让，然后才能再次寻找机会对镰刀进行压制。
“罗恩，要不让我也上吧！”见西摩迟迟拿不下镰刀，瑟拉第一个站不住了，她主动请缨，要求罗恩让她也加入战场。
“这是西摩自己的复仇，你得让他亲自动手。”罗恩摆了摆手，示意瑟拉稍安勿躁。
因为他确信，被一个曾经受自己折磨的奴隶压制，镰刀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他肯定会选择率先打破这个局面。
“妈的！”果不其然，在镰刀再一次冒险逼退西摩之后，这个半兽人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慢性死亡，他冲着周围那些假装在训练，实则一直观察这边局势的奴隶们和其他教官工头大声呵斥，“都给我滚过来，帮我杀了他！”
“你们要是还敢在旁边看着，等我腾出手来都得死！”
那些本就和镰刀穿一条裤子的教官和工头们自不必说，眼见镰刀渐渐处于下风，他们也纷纷抄起家伙冲着西摩甚至是罗恩等人冲了过来。而那些奴隶们早就已经屈服于各个教官，短暂的思想斗争在镰刀的淫威之下转瞬即逝，同样乍着胆子逼近了还在与镰刀较量的西摩。
而罗恩这边呢？
“这回总该到我了！”眼见着镰刀不讲武德，野蛮人不胜欣喜地摘下了沧澜之握，“罗恩，这下你可没法拦我啦！”
“我可没功夫拦你！”罗恩手挽短弓，一道附着着冻寒之触的箭矢离弦而出，在洞穿了一个工头的咽喉后，幽魂般的骨手夹带着墓穴的刺骨冻寒凝固了其全身的血液。
与此同时，其他几人也纷纷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武器，对这些早已生疏战斗的卡罗来纳人们展开了蓄谋已久的攻势。
在镰刀他们看来，罗恩的使团这次没有带上玫瑰城的老爷们，是他们发难的好时机。但这对于罗恩等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在不需要顾及第三方面子的情况下，来自妄想地的众人可谓是火力全开，甚至在这场混乱之后，还能看到一个苍白的精灵游走于刀剑之间，手中的刺链无情地收割走每一个灵魂。
本就是乌合之众的奴隶们迅速开始了溃逃，但无论是罗恩等人还是镰刀甚至是那些奴隶都没想到的是，那些教官居然跑得比手下的奴隶们还快！
“叶莲娜，追上他们，一个都别放跑了！”罗恩大喝一声，弦上强酸箭发，一个慌不择路的教官脚踝瞬间即被腐蚀，惊恐万分地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刺链锁住了他的脖子。
“你们这么做，就不怕离不开卡罗来纳吗？！”镰刀此刻已经完全慌了，他步伐凌乱地在西摩手中苟延残喘，色厉内荏地威胁罗恩。
“所以我才不打算留活口，”罗恩轻笑一声，“只要你们没有留下证人，这里发生了什么还不是我说了算？”
“西摩，速战速决！”
“好嘞！”西摩高声答应，他手上的一对短刃突然亮起了强酸附魔的灵光！
“哧——”镰刀的武器不过是普通货色，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打击？只是一击，那把巨镰的金属部分便被腐蚀出了一个豁口，镰刀还想反抗，却被西摩凌空一脚踢中了下巴，仰面倒在了训练场上。
“你就把宝石借他了？”西尔维娅惊讶地看了一眼德莱弗多。
“罗恩的安排，我是不想借的，”德莱弗多咧嘴笑道，“但看起来效果不错嘛。”
“见鬼！你怎么会给自己的武器附魔？！”倒在地上的镰刀手脚并用地不断向后爬着，试图避开西摩的致命一击，卓尔刺客却也不着急，强酸武器虚虚实实地向着镰刀的周身要害刺去，顷刻之间便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放心，我不会给你个痛快的，”西摩冷笑着，“毕竟，‘我的本领可都是你教的’。”
第278章 过去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