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眨了眨眼：“这么明显吗？”
“数百米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这双眼睛，”莉雅收回视线，“别人注意不到，可不代表我也一样。”
“但，我真的没有什么别的企图。”
“随你开心，”没有套到话的莉雅顿时丧失了兴趣，转身离开，“反正，有事叫我们就好了，只要不是闹得太大，我们都能帮得上忙。”
“谢谢您，也谢谢丹尼尔叔叔。”罗恩说这话是真心的。
“别谢我们，艾薇可还在你身边呢，”莉雅随意地摆了摆手，“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注意：那个死灵法师出场的不是真身，周围环境、他的互动和他的身份明显不匹配。”
“什么？！”
罗恩心头顿时一惊。他刚才观察那个亨利·罗伯逊半天了，可是没发现半点儿幻术的痕迹！
“别太依赖魔法了，要是魔法能解决所有问题，也就不需要我这种人了不是么？”莉雅在给罗恩提了个醒后便离开了他身边，转而去找自己女儿说话去了。
至于其他收到信的两位玫瑰议会议员，亨得利克斯和老费伯都没有抽出时间前来，但他们也都派出了可以代表自己的话事人。老费伯那边派来的自然是卡洛斯的大哥，兄弟俩阔别数月，如果是顾虑场合问题，大有要一醉方休的意思。
而香料商人那边则是派来了一位年迈的半身人管家。据康斯坦丝介绍，这位斯瑞德管家是跟随亨得利克斯起家的大功臣，如今他虽然基本上只是在家里养老，但却依然能在各个重要场合代表亨得利克斯的意志。
只是不知为何，罗恩在靠近这位斯瑞德管家的时候，似乎总能在他身上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老人味？香水味？还是香皂之类留下的味道？在短暂的犹疑过后，罗恩放弃了对这个半身人的追根溯源——亨得利克斯毫无疑问有些隐秘，但他需要这个盟友，而且香料商人主要活动位置都是在玫瑰城，就算真有什么问题也和他没有关系。
第263章 未曾出席的领主
“叮叮——”
一位卡罗来纳的文官敲响手中的杯子，其余人纷纷安静了下来。这通常意味着正主即将登场，而罗恩也即将和卡罗来纳的领主进行友好的会谈和磋商。
但在场的众人等了半晌，却迟迟见不到卡罗来纳的那位领主大人。
“咳咳，”那位文官轻咳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罗恩阁下，我们刚刚接到消息：很遗憾，由于我们的领主大人今日旧疾复发，因此无法来出席这次宴会——对此我们深表歉意。”
“但领主大人的宅邸里传出话来，她欢迎您在后面两周内随时拜访，同时在这段时间里，她也诚邀您在城邦中游览观光，我们会遣人陪同，以确保您不会在任何场所遭到不符合您身份的待遇。”
“我作为领主千里迢迢地来拜访，却见不到她本人，我觉得这就已经算是冒犯了，”听到文官的话，罗恩的脸色立刻便沉了下来，“更别提我这次是带着诚意而来，希望两家能够重归于好，消弭误会。”
“但贵方的做派，似乎很难让人不误会啊？”
“我们的军团如今正驻扎在城邦外围，你们是想再被攻打一次吗？！”德莱弗多跳着脚大叫起来。这话罗恩不方便说，地精猎手却是无所顾忌。
“息怒、息怒！”卡罗来纳的文官顿时有些慌神，他最擅长的是动嘴皮子，直接威胁要动手的宾客他还是第一回见到，“这个，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今我们的领主大人最近确实抱恙，无法出面接待贵方，不过我们也愿意对此做出一些补偿，您看……”
“既然如此……”罗恩故作沉吟，“我听说，卡罗来纳还有几位能人、贤者，如果你们的领主无法相见的话，我想找个日子去拜访拜访他们，你觉得如何？”
这个倒没什么，文官立刻在脸上堆满了笑容：“当然、当然，我们会安排一应事宜的，不过您打算先见见哪位呢？”
罗恩向身后伸出手去，西尔维娅和西摩立刻递上了一张名单，上面人数不多，但无一不是卡罗来纳的名流——能让当时身为奴隶、学徒的两人记住的名字，自然都是响当当的名流。
文官接过后看了看，显然也是松了口气：这位罗恩领主来之前看来是做了调查的，但做的不多，这些所谓的“名流”大多数都是噱头，并不触及卡罗来纳的核心利益。
就比如今天到场的那位亨利·罗伯逊，虽然他多次向城邦宣称自己的研究一旦完成，就能极大改善奴隶资源短缺的问题，但直到现在也毫无结果。
如果他这么喜欢串门的话，那就让他去好了。
罗恩和西尔维娅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认为此刻还是不应直奔主题的为好，因此只先挑选了两位不相干的人物，预计在接下来的数日内与其见面。
“虽然罗恩阁下不计较伱们的失礼，我却不得不追问一番。”
在众人散去，继续宴会交际的时候，卡罗来纳的文官刚刚松了一口气，便看到一个提夫林向他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礼节性的微笑。
“您是？”文官一愣，他倒是记得对方使团的名单中有这么一位，但排名非常靠后，显然不是核心人物。但他却为何要来找上自己？
“情报主管，奎斯特，”提夫林向文官举杯致意，看起来丝毫没有隐瞒自己身份的意思，“之前在别的城邦也当过十几年密探。”
“之前的联盟渔业贪腐案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是我领导了那次调查。”
“哦哦哦——”当奎斯特开始介绍自己之后，文官顿时发出了一连串的惊叹，“是您！奎斯特先生，久仰久仰！”
“我听同僚们说起过，因为您从中斡旋，才帮助了卡罗来纳洗白，不、洗脱，不……”
“阐明了所有资金的流向，”奎斯特与文官碰杯，纠正道，“那件所谓的‘贪腐案’从一开始就是完完全全的栽赃和陷害，不是吗？”
“毕竟，就我调查的结果来看，每一笔资金都有合理的去向，而且也都能够追溯其踪迹。”
“正是如此！”文官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尽管那已经是陈年往事，但自己实在是不该在这种场合说漏嘴的。
奎斯特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当初他做这些事是为了帮助以前的雇主开脱，卡罗来纳这边不过是不得不解开的扣子。但既然现在手里有这个话柄，他倒也不介意以此来和这里的文官套一套近乎。
“那桩事我也不过是恪尽职守而已，”奎斯特笑了笑，“如今也是一样，我的领主对贵方的态度有些不满，我便不得不来询问一番。”
“刚才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些事老兄你可能不方便说，但现在……能不能交个底，卡罗来纳的执掌者究竟为什么不出席这次宴会？”
提夫林注视着眼前这个头发有些花白的文官：“私下里讲，我记得你们的领主不过是几个大奴隶主的傀儡而已吧？出席这种宴会不就是他的工作？”
“您这话是怎么说的！”文官闻言大怒，然后就怒了一下，旋即连忙将奎斯特拉到了一边，压低声音道，“您在妄想地那穷山恶水的地方，消息想来没有在联盟中灵通。”
“这事说起来和你们那位领主还有莫大的关系——之前议和之后，我们之前的那位领主便遭到了不少‘公民’（奴隶主）的不满，认为他向你们让利太多。”
“但由于他仍然是最能让各方容忍的人选，在一时间还没有找到替代品的时候，他们也就容许了他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
“直到一个精灵女性的出现。”
文官深吸了一口气：“她是一个强大的魔法师，一出现便说服了一小撮最激进的公民支持她，并且向原来的领主发起‘劝谏’要求其退位。”
“两派在领主宅邸内外爆发了相当激烈的冲突，最后以原来的那个领主及其拥趸被囚禁而告终。因此，现在的领主已经换人了，变成了一个精灵！”
“不过她好像在冲突中也受到了不小的伤害，因此这一两个月以来都深居简出。但说实话，我以为她至少会出席这次的宴会的，没想到她居然也推掉了。”
“你们这里还真是动荡，”奎斯特故作伤感地点了点头，“但像你这样的人似乎并没有受到波及？她的清洗难道就只针对奴隶主们吗？”
“哦，奎斯特先生，您——抱歉，您不算‘我们中的一员’，所以可能不太清楚我们的职责，”谈及此事的时候，文官微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们是文官，存在只是为了贯彻城邦的意志，并保证其得以施行。”
“无论是谁身居高位，他们为什么会想要清理我们，如果我们不过是在贯彻他们的意志？我们只是卑微的公器，盛放他们‘深思熟虑’的果实。”
“不过也正因如此，”文官忽然皱了皱眉头，看向奎斯特，“您能不能也给我交个底，好让我们安心？罗恩阁下此次前来，真的只是为了表示善意吗？”
“我听说过妄想地的一些事情，连地精都可以上桌吃饭？我和我的同僚们都担心，你们的到来会不会引发某些变革，最终会导致卡罗来纳‘秩序的崩塌’？”
第264章 准备动手
“哦，我亲爱的朋友，你这么说可就太伤心了，”奎斯特举着酒杯笑了起来，“你看，我只不过个是给各地领主干黑活的，因为罗恩大人不嫌弃我，我才有光明正大站在这里的资格。”
“而我那位尊敬的领主大人呢？他在不久之前甚至还是个流浪者、难民而已。就算侥幸拥有施法的天赋，他只是做好这一件事就已经倾尽全力了，其他的事情根本没精力去研究。”
“更别说是最深奥、最复杂的政治话题。变革？像我们这样的人能够好好活着就不错了，哪里能懂得更多？”
“所以你完全没必要担心这些——我们更像是一张单页的纸而非一本厚厚的书——我们所有的计划都和写在表面上的一般无二。现在妄想地急需各种方面的伙伴，尽管以前有过误会，但我们仍然认为卡罗来纳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提夫林说着，装作不经意地靠近文官，在伸出手拍对方的肩膀同时，一张支票悄无声息地落进了他的怀里：“这是玫瑰城的，可以在联盟的任何一个城邦兑换，写的是丹尼尔议员的名字。”
“伱们想要什么？”文官动作同样娴熟异常，除了那边的莉雅在和艾薇交谈的时候冷笑了一下之外，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
“见几个人，谈点儿生意，”提夫林甩了甩尾巴，“或许能谈得拢，或许谈不拢，但无论如何，我们都绝对会和平解决的。”
“……多少人？”
“四个。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和您这样的官员私下有交集的，那太不得体了。”
“的确如此，那确实很不得体，”文官松了口气，“我们会安排见面，不过请诸位小心，最近因为政局动荡，经常有凶案发生。”
“我们的力量不太充足，有的时候受害者会在第二天才被发现。”
提夫林礼貌地向对方行礼：“多谢您的提醒，我们一定会注意的。”
“都搞定了？”罗恩在宴会中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迎上了等待他的奎斯特。
“当然，”奎斯特收起了过于职业的假笑，转而将寻常的微笑挂在脸上，“不过我得再次提醒您，还是别太明显的好。”
“如果您的拜访名单变成了死神点名，就算所有证据都不指向您，流言蜚语也会很快传遍大街小巷。”
穿着一身白色礼服的卓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旁：“所以我一直向您建议，其中的几个由我自己去解决就好了。”
“在这段时间您可以出现在一些惹人注意的场合，以提供不在现场的证明。这样您唯一有莫须有嫌疑的对象，就会只有那位亨利·罗宾逊。”
提夫林瞥了一眼西摩的身后，卡洛斯虽然在和他大哥聊天，但余光却贼兮兮地在往这边瞟。
“我相信卓尔刺客的专业，但我不相信那个年轻人，”奎斯特抬起下巴，“西摩，如果你自己去的话，我相信罗恩大人不会阻拦，但要是带上卡洛斯的话……”
“拜托，只是掮客和商人而已，有必要这么谨慎吗？”
“一旦失手，会给很多人惹上麻烦，”罗恩皱眉，低声道，“这样，我们可以先找中等难度的那个测试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最简单的我可以放心交给你们。”
“至于那个教官，我们必须足够小心，这样如何？”
西摩还是有些不乐意，但他得承认，罗恩这样的确是足够谨慎了：“那、好吧，我和卡洛斯会先去搜集情报，计划定下后，你们在一旁放哨！”
在宴会散去，众人回到卡罗来纳准备的住处后，西摩和卡洛斯没有逗留太久，趁着弦月西垂的功夫翻出了旅馆外的围墙，很快消失在卡罗来纳的城区之中。
“那小子学得很好。”
在旅店之内，德莱弗多躺在柔软的沙发上闭上了眼睛，然而他却没有任何困意，因为其感官此刻并不在这里，而是附在了大白的身上。
“在潜行的时候，没有人能发现他们。哦，他们好像找到了什么情报贩子之类的人物，卡洛斯过去给了他一袋钱，开始问问题。”
“我不知道他这里表现的咋样，反正看个贩子看着没起疑。哦，他们分开了……等等？”
地精猎手锁紧了眉头，但又很快舒展开来：“那个贩子看起来是准备把他们的行踪录下来——哦，西摩动手了，他杀了那家伙！”
“典型的卓尔作风，”艾薇扶额摇头，“算了，总比被人暴露出来强。”
西摩行事和那个家喻户晓的卓尔游侠有很大差别，那位爷是个传奇，而西摩只是个不想继续任罗丝摆布的卓尔罢了，他依然深受族群文化的影响，只是在妄想地基本不表现出来而已。
回到卡罗来纳之后，没有任何顾虑的他立刻向习俗和文化屈服——但也正是这些东西保证了他的技术。
在之后的几天，白日里众人便随着罗恩到处串门，拜访形形色色的卡罗来纳人，他们或是掌握权力、或是掌握财力、还有一些掌握着话语权。
对于一个“乡下领主”的拜访，他们在最开始都相当冷淡，而当一张张由丹尼尔开具，绝对不会被查到的支票落入这些人怀中后，他们又开始对罗恩展现了极大的善意和热情，仿佛哪怕罗恩在这里推翻现在领主，他们也会过来亲吻他靴子一样。
罗恩倒是不介意和这样的人接触，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总比不知道强。如果日后还有各种合作的话，事先打理好关系也是必要的一环。
只不过能用金钱收买的人常常也会因金钱而背叛，这点罗恩是知道的，因此绝对不会将重要的消息透漏给这些人。
而到了夜里，则是卓尔、德莱弗多和卡洛斯的时间，他们用数夜的工作摸清了卡罗来纳城中所有守卫的部署、以及某几个将死之人的行动轨迹：比如那个奴隶商人，这个家伙几乎没有一天晚上是在自己家里睡觉的，那些妓院才是他的寝室，来自各个地区、不同种族的雌性则是他的床。
对付这种喜欢半夜“闲逛”，又会在特定时间没有保镖保护的人，实在是再轻松不过了。
第265章 凑巧
胖大的尸体滚落在异国丝线织就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儿声音。
如同身处梦魇中的龙裔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那个将全身隐藏在白色兜帽里的漆黑人形慢慢抬起了一只手，他竖起食指搭在唇边，示意对方保持安静。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穿着一袭黑衣的青年则从外面走了进来，在他身后，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捂着自己的咽喉，瞪大眼睛倒地不起。
说来奇怪，深色肤色的西摩钟爱白色，而卡洛斯则更喜欢黑色的服饰，以便在夜里隐藏自己。罗恩将全身包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在走进房间的时候好奇地打量着这对师徒。
一条蛇舌和一小块蜂巢作为施法材料出现在了浑身赤裸的龙裔面前，当罗恩的手掌放在其头顶的时候，龙裔的瞳孔很快就变得涣散起来。
“你的客人被袭击了，连同他的保镖一起，”罗恩的话语在其他人听来宛若梦呓，却字字刻在龙裔的脑海中，化作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记忆，“袭击者是四头骷髅刺客，它们将三人的尸体顺着窗户拖走，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你回忆不起更多细节，只是依稀记得，那些骷髅的第三队肋骨上印着书页形状的烙印。”
那是某位“死灵的第十四书”最常用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