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臭氧味以及血肉被高温灼烧后的焦臭。谢庸站在这一片狼藉之中,缓缓将等离子手枪插回枪套,光剑重新别回身后。
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电光火石般的血腥屠杀,不过是随手拂去了衣角的灰尘。
第873章 “道德典范”的最后一程
激烈的战斗尘埃落定后,谢庸第一时间就来到了瘫软在地、不省人事的费雷克身旁。
他蹲下身,毫不在意地在对方那华贵却已沾满污渍的长袍间摸索起来。没费多少工夫,指尖便触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小瓶——这正是他此行的关键目标之一,圣子卡西娅的血液,真正的筹码。
接下来,只需将它与被圣所守护者麾下反抗军占据的那个要塞里藏匿的手杖结合,便能制成传说中的“鲜血权杖”。届时,双方在电梯两侧的开关上同时启动开关,通往顶层的道路便将敞开。
谢庸将大致的流程告知了麾下的成员。出乎意料的是,对于清剿一群并非灵能者的普通精锐士兵,他们似乎兴趣缺缺。
反倒是谢庸手中刚才惊鸿一瞥的武器,牢牢抓住了他们的注意力。
“那看上去……是没见过的武器类型。”阿贝拉德率先开口,目光灼灼。他甚至提起了上次谢庸短暂展示过的万用工具:“即便我们作为行商浪人,见识过无数精妙的异形造物,也从未见过此类形制。能为我们解惑吗?”
“万用工具。”谢庸抬起手腕,一道橙色的半透明全息界面随之亮起,结构精巧繁复,“这是我曾经响应一位大审判官号召、执行某项任务后获得的战利品之一——它相当于某个失落人类文明的便携式沉思者阵列。”
紧接着,他又从背后取出了光剑剑柄。“而这个,是另一个失落人类文明中,灵能者们使用的武器。实质上是依靠磁场约束成型的等离子束,因此,只要稍微具备一点灵能潜质的人,理论上都可以使用。”
“可……我从未在任何记录中听说过这些!”阿贝拉德显得难以置信,“西奥多拉夫人招募你时提供的资料里,根本没提及你曾两次为审判庭效力!”
“哦?”谢庸顿时来了兴趣,反问道:“行商浪人……难道有权查阅审判庭的内部任务记录?”
所谓的“响应大审判官号召”自然只是个托辞——难道要说是响应他自己这个“大审判官”的号召吗?
“怎么可能。”阿贝拉德立刻否认,行商浪人还没那么大的权限。“但既然你为审判官服务过,你的履历中至少应该有相应的任务记录空白才对!”
“那些记录,”谢庸面不改色地给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都被巧妙地隐藏在我的公开服役记录里了。简而言之,对外档案只证明我当时身处那个星域,但具体是否在军团中担任职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样……也能算作服役记录?”阿贝拉德这次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只要功劳足够大,并且有审判官愿意为你写一张证明条子……那就不是什么问题。”谢庸的回答轻描淡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时,阿洁塔提出了她惟一的疑问:“大人,您使用这些来自人类失落文明的工具和武器……难道没有想过要将它们献给帝国吗?”
“事实上,我考虑过。”谢庸掂了掂手中的光剑剑柄,“我已经将光剑的相关技术,卖给了一位大贤者。他如今拥有独家技术占有权。严格来说,我手上持有的这把光剑都属于违规品——因为它制造于我出售技术之前。”
“所以……”他随即将剑柄收回腰后,“这里虽然存在一些法律争议,但并非完全违规。”
“能冒昧地问一下,是哪位大贤者吗?”阿贝拉德急切地追问,心思已然活络起来。如今谢庸已是行商浪人,这段关系若能利用起来,对冯o瓦兰修斯家族无疑大有裨益。
然而,谢庸只能报以一个略带遗憾的表情:“我将技术卖给了……神圣大贤者贝利撒留o考尔。一位据说已经存活了近万年的机械教尊者。”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表情都陷入了一种近乎呆滞的状态。
“一……一万年?!”阿贝拉德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撼而有些变形,“这是真的吗?!”
“这里面……是不是……”阿洁塔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带着深深的怀疑问道,“……有涉嫌异端的可能?”
伊迪拉则只剩下一个念头:“天啊……你的经历简直比最传奇的行商浪人还要精彩!一万年……人类怎么可能活那么久?”
“我只能告诉你们,”谢庸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因惊愕而瞪大双眼的阿洁塔身上,语气变得讳莫如深,“他据称曾蒙神皇亲自接见。并且,在大远征结束之后,他更是受到了基里曼摄政王的一项秘密委托。因此,他或许使用了一些禁忌技术,但他的资历和背后的靠山,足以让他无视这些‘小问题’。”
听闻考尔不仅见过帝皇,更接受了原体基里曼的秘密使命,阿洁塔只能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确实,如谢庸所言,这样的资历和靠山,已经超出了常规质疑的范畴。
阿贝拉德则眼神玩味地打量着谢庸——很明显,已故的西奥多拉夫人虽然见识广博,但与谢庸相比,似乎仍逊色一筹。能知晓此等密辛的,绝非凡俗之辈。
“但关键问题是,”谢庸指了指舱壁,仿佛指向外界的虚空,一脸无奈,“考尔大贤者远在未知星域,而我们现在身处的扩区与外界联系中断,短时间内,这条关系是派不上用场了。”
“唉!”阿贝拉德闻言,也只能发出一声充满遗憾的长叹。
接下来的行动目标明确:清剿被封锁区域内的抵抗力量。
没办法,必须让双方都别无选择,才能迫使那位圣所守护者交出他最珍贵的资产——圣子卡西娅,来充当他们的导航员。
清剿过程本身并不算太困难。尽管这些抵抗者高喊着“保护圣子”的口号,战术配合娴熟,作战也十分勇猛。
但问题在于,谢庸这边,也绝非等闲之辈!
他甚至可以隐藏在掩体之后,仅凭感觉进行“信仰射击”,而敌人却必须冒头才能瞄准他——结果往往是,敌人刚露头,就被他那不讲道理的子弹精准命中。
超乎常人的五感,以及堪比星际战士的反应速度,让谢庸在这场战斗中几乎形成了统治级的表现。作为当之无愧的MVP,他斩获的人头数遥遥领先。
肃清抵抗力量后,谢庸一行人闯入了他们拼死守卫的核心区域。这里聚集着一些手无寸铁的仆人,他们互相紧紧依偎着,面对谢庸这些闯入者,只能恐惧地瑟瑟发抖,缩成一团。
没有人敢开口说话——或许,他们的声带早已被导航者宗族切除。在这些变异贵族眼中,仆人不需要说话,那太吵闹了。
谢庸没有理会他们。在这黑暗的第四十个千年,贵族不把下人当人看,早已是司空见惯之事。
他径直走向总控室。这里的沉思者阵列故障严重,屏幕上充斥着杂乱的“0101……”二进制代码流。
无奈之下,谢庸再次动用了万用工具。凭借其强大的超频功能和内置的代码转换协议,他终于解读出有效信息,成功开启了最后一道实验室要塞的大门。
然而,就在大门洞开,踏入这片新区域的瞬间,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感瞬间攫住了谢庸!
他立刻看向队伍中的灵能者伊迪拉。后者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低声道:这里的现实帷幕正在被撕裂,亚空间能量渗透加剧,我们不能久留。
谢庸心领神会,立刻加快了脚步,冲向刚刚开启的实验室。
门内迎接他们的,并非预想中的控制中心或豪华舱室,而是一股扑面而来的、混合了灭菌剂、有机物腐败以及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诡异气味。空气湿冷而黏腻,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有水汽附着在鼻腔黏膜上。
“帝皇在上……”阿洁塔低声咒骂了一句,手中的爆弹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见识过战场残酷的人也感到脊背发凉。
这里更像是一个被暴力摧毁的生物实验室,或者说,一个怪诞的温床。
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培养槽如同被捏碎的卵壳,耷拉在金属支架上,扭曲的管线和断裂的接口像枯萎的藤蔓般垂落。槽体内壁覆盖着一层浑浊的、如同蛋清干涸后的黏膜,在地面幽绿的应急灯照耀下,反射出油腻的光。
更引人注目的是从破碎槽体一直蔓延到地面的水渍,以及混杂在其中、颜色诡异的生物体液痕迹。那痕迹拖得很长,黏糊糊的,清晰地勾勒出某个东西从高处摔落后,挣扎着、蠕动着,爬向黑暗深处的路径。
“是高浓度的人工羊水,”谢庸蹲下身,指尖在黏腻的痕迹上方虚拂而过,语气冷静得像是在鉴定一件古董,“这里面培育的,绝不是什么普通胚胎。”
他的目光顺着那令人不安的拖痕,投向支架下方那片更深的阴影。在那里,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死鱼肚子般的灰白色,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已彻底流逝。
然而,比这具疑似“失败品”的尸体更让人心悸的,是矗立在尸体两侧的东西——那是两个完好的、同样装满浑浊人工羊水的直立培养舱。厚重的毛玻璃阻隔了所有窥探的视线,只能隐约看到其中模糊扭曲的、似乎也是人形的阴影轮廓。羊水中有细微的气泡偶尔上升,破裂,仿佛里面的东西……还在呼吸。
未知,永远比已知的恐怖更令人不安。
“呕……”伊迪拉发出一声干呕,脸色苍白。她手中的权杖微微发光,灵能感知在这里让她承受了数倍于他人的精神污染,“这里的帷幕……薄得像层纸!亚空间的低语……还有死亡的怨念……几乎要实质化了!”
谢庸皱了皱眉,但并未过多停留。他的目标明确。
“无视它们。”他冷冷地命令道,仿佛那两座沉默的培养舱只是两件碍眼的摆设。他径直走向房间侧面一扇不起眼的合金门。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里面是一个相对整洁的观察室或准备间。一个穿着沾满污渍的医师袍的女人,正双手抱头,蜷缩在角落的椅子上。她的身体微微发抖,听到开门声,也只是将头埋得更深,没有丝毫反抗或交流的意图,仿佛一具早已放弃希望的活偶,就跟外面那些被切除声带的仆人一样。
谢庸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落在了房间中央的控制台上。
那里,一柄造型奇特的、顶端镶嵌着某种结晶的控制权杖,正静静地安放在底座上,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他走上前,毫不犹豫地将权杖取下。
同时,他从怀中取出那个从费雷克身上搜出的小瓶——里面盛装着圣子卡西娅的血液。
当晶莹的红色液体滴落在权杖顶端的结晶上时,异变发生了!
血液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被结晶吸收殆尽。随即,整柄权杖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杖身表面浮现出流转不息的玄奥符文。
鲜血权杖,于此成型!
“钥匙到手了。”谢庸掂了掂手中焕然一新的权杖,转身走出侧间。
一行人强忍着不适,无视了那两座沉默的培养舱和地上的诡异尸体,快速退回到廊道,找到了那部被厚重闸门封锁的巨型电梯。
按照既定流程,谢庸站在左侧的控制板前,伊迪拉则立于右侧。
“准备插入。”谢庸平静地开口。
两人几乎是同时,将手中散发着微光的鲜血权杖,精准而稳定地插入了控制板上那独特的预留插槽之中。
“嗡——!”
权杖上的符文瞬间亮至极致,两股精纯的能量流通过控制板汇入电梯的核心系统。沉重的闸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而有力的机括运转声,原本完全黯淡的指示灯逐一圈亮起,屏幕上飞速滚过一连串复杂的验证代码。
电梯的终极封控程序,宣告解除!
谢庸走到依旧瘫软如泥的费雷克身边。这位曾经高傲的导航者此刻鼻青脸肿,额头上的肿包更是让他的面容显得滑稽而可怖。
谢庸俯身,毫不客气地抓住他的一只脚踝,然后像拖着一头刚刚宰杀完毕的死猪,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摩擦痕迹,将其直接拖进了已然敞开的电梯轿厢。
阿贝拉德和伊迪拉紧随其后步入电梯,阿洁塔则警惕地断后,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廊道,确保没有意外的追踪者。
沉重的电梯门缓缓关闭,轿厢开始平稳地向上攀升。
谢庸靠在冰冷的金属厢壁上,低头看着脚下如同破麻袋般随着电梯运行微微晃动的费雷克,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混合着戏谑与残酷的弧度。
这家伙不是心心念念,不惜背叛所有人,也要“解救”他那位高贵圣洁的女主人卡西娅吗?
好啊。
我今天就大发慈悲,好人做到底,亲自把他送上去,送到他朝思暮想的人面前。
我简直是个恪守承诺、道德高尚的典范啊。
谢庸的心里,此刻充满了某种近乎扭曲的、却又真实不虚的骄傲感。
第874章 残阳如血,悲怆如潮
电梯运行的嗡鸣声戛然而止,沉重的金属门伴随着一阵泄压的嘶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与下层区域的战火、破败和血腥判若两个世界。
空气骤然变得温暖而馥郁,仿佛踏入了某个永恒春日里的贵族庭院。
谢庸的鼻腔首先捕捉到的,是亚空间能量特有的、如同金属与腐败物混合的腥臭。
但这股臭味被更浓郁、更具侵略性的气味所覆盖——烤炙灵禽肉类的焦香、某种罕见水果酦酵后的甜腻酒气,以及新鲜花卉的芬芳……这一切混合成一种令人恍惚的奢靡气息。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堪称宫殿的厅堂。
穹顶高远,镶嵌着发出柔和光芒的荧光珠,墙壁上挂着用金线绣着繁复图案的挂毯。柔软的兽皮地毯吞噬了所有人的脚步声,角落里的沉思者终端静默运行,指示灯规律闪烁,仿佛外界的厮杀与它们毫无干系。
这里,是圣子卡西娅的个人住所,也是她的庇护所,未曾被外面的动乱和战火染指分毫。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瞬间被厅堂中央的景象牢牢攫住,呼吸为之一窒。
首先闯入视野的,是一幅巨大的画作。
它并非写实,更像是由无数狂乱的水彩泼洒、渲染而成,扭曲的色彩交织出难以名状的形态——那或许是创作者内心风暴的具象,又像是在模拟窗外冰冷虚空的死寂,更隐隐透出亚空间那光怪陆离、摄人心魄的诡谲美感。
但画作带来的冲击,远不及画作之下的那个存在。
一个身影跪在画前的地毯上。她身形修长,穿着一袭看似朴素却质地极佳的紫色长裙,一头凌乱如干枯水草的白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脸庞。裸露在外的皮肤,是一种不见天日的、如同墓穴尸骸般的惨白。
她正掩面哭泣,肩膀随着抽泣剧烈耸动。
诡异的是,她的每一声音调破碎的啼哭,都仿佛化为了实质性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而在她的周围,随着她的每一声啼哭,周围服侍她的人都会陷入极致的悲怆之中,站都站不稳,只因为全身心都处于悲戚的情绪困扰中。
而同样踏入这个区域后,谢庸身后的队员们,几乎是立刻就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的悲怆所笼罩。
“呃啊……”阿贝拉德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沉重地往下坠,连带着四肢都灌满了铅块,几乎无法站稳。
阿洁塔试图举起爆弹枪,但那枪身仿佛重若千钧。